秦脂站在屋子中间，手垂在身侧，看上去很安分。
但秦诗看得出她不太对——新裁的襦裙穿在身上很合身，可她的肩膀始终端着，没有真正放松过。像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准备应对什么。
"坐下说话。"秦诗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。
秦脂犹豫了一下，侧身坐下，只坐了半边椅子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"长公主跟离王今天的会面，你听说了什么？"
秦脂垂着眼帘："奴婢只是听说离王去了长公主府，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。但是——"
"但是什么？"
"奴婢之前在长公主府的时候，知道离王每次来都会提同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秦脂抬起头看了秦诗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去："北宁郡主的婚事。长公主一直想把郡主嫁进离王府，离王也答应过。但前提是——长公主得替离王办成一件事。"
秦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没接话。
"以命换后位。"秦脂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长公主要帮离王除掉一个人，离王才肯娶郡主做正妃。"
秦诗的手顿了一下，茶盏停在嘴边，眉心微微蹙起。
"除掉谁？"
秦脂摇头："这个奴婢真不知道。长公主嘴很紧，这种事不会让下人听到。"
谢景这时候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："你今天来送衣裳是碰巧，还是有人让你来的？"
秦脂的笑僵在脸上。
她能感觉到谢景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上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不是威胁，但那种压迫感比威胁更难受——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"是……楼千机让我来的。"秦脂咬了咬牙，把实话说了，"他让我盯着秦府的动静，有事就报回去。"
秦诗放下茶盏，看着她没说话。
秦脂的额头沁出了细汗："二姑娘，我知道不该瞒你，但我签了契——"
"你先说正事。"秦诗打断她，"楼千机让你来，除了盯着秦府，还让你做什么？"
秦脂摇头："就这一件。他最近心思不在我这儿，好像在忙别的事——"
她忽然停住了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脸色变了一下。
"等等……今天我出府之前，楼千机身边的小厮跟我提了一嘴，说中山王府连夜给楼千机递了一封密信。"
谢景的目光锐利了一分："中山王府？"
"对。具体内容我不知道，但那小厮说中山王的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，像是来兴师问罪的。"
秦脂的声音越来越低："二姑娘，如果中山王跟楼千机之间出了问题——那长公主的事可能就有变数了。"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谢景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袖袍轻拂了一下。秦脂觉得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，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她不敢看谢景，只低着头攥紧了衣角。
"中山王原本要长公主的命，楼千机替她挡了——这是你说的。"谢景的声音从窗边传来，不紧不慢，"但如果中山王反悔了，楼千机挡不住，那长公主就是弃子。"
秦脂点了点头。
"而长公主一旦成了弃子，她手里那些暗桩就会全线崩溃。敛芳阁只是个开头，后面牵连的人全得被扯出来。"谢景转过头来，看了秦诗一眼。
秦诗懂了他的意思。长公主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，一旦倒台，那些跟她有往来的人全得被牵连。
"秦脂。"秦诗叫了她一声。
秦脂抬头。
"你回去告诉楼千机，就说秦府一切如常，没什么异样。"秦诗的语气平淡，但眼神很定，"其他的不用多说。你替他办事我不管，但你要是敢在秦府搞小动作——"
"不敢！"秦脂赶紧表态，"二姑娘放心，我知道分寸。"
谢景走回桌边，拿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，声音很轻："真相未必有益。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累赘，你掂量清楚。"
秦脂的后背沁出冷汗，把想说的话全咽回去了。她站起来行了个礼，退出屋子。
门关上之后，屋里只剩秦诗和谢景两个人。
"她说的中山王府密信，你怎么看？"秦诗问。
"中山王是个暴脾气，他要是反悔了，不会只送一封密信。"谢景把茶盏放下，"除非有人从中调停，给了他更好的条件。"
"楼千机。"
"八成是他。"谢景看着窗外，"他跑到离王的轿子里，又拦着不让长公主死——他在保长公主。保她不是好心，是因为她活着比死了有用。"
秦诗想了想："岭南三镇？"
"很可能。长公主在岭南有人脉，楼千机要的是这条线。"谢景转过身来，"中山王要命，楼千机要利——两笔账不是一回事。他调停得了。"
秦诗点了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那北宁郡主呢？离王退了婚，郡主嫁不进去了——长公主这盘棋全白下了。"
"不全白下。"谢景的语气意味深长，"楼千机说了，婚事换个人来结。"
秦诗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"他盯上谁了？"
谢景没回答，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窗外花影摇曳，日光透过纱帘落在案上，凉茶映出两个人静默的剪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