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二姑娘,新蒸的桂花甜糕,您尝尝。"
秦脂端着一只青瓷碟子走进花厅,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块甜糕,桂花撒在上面,黄白相间,热气还没散尽。她今儿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,头发梳得妥帖,笑起来眉眼弯弯的,看着就是个会伺候人的。
秦诗正在翻账本,抬头看了一眼:"哪儿来的?"
"厨房刚出的,我路过闻着香,就给二姑娘端了一碟。"秦脂把碟子搁在桌角,又顺手把茶续上了,"二姑娘这几天忙得狠了,也该歇歇。"
秦诗拿起一块甜糕咬了一口,味道确实不错,桂花味浓,甜度适中。
"行,搁着吧。"
秦脂没走,站在旁边又添了句:"二姑娘,有件事我想跟您回一声。"
"说。"
"外头那些盯梢的事,您看是不是先缓一缓?"秦脂的语气软绵绵的,像是在替她着想,"您身子骨本来就不好,这些事操心太多伤神。不如把人手撤一撤,有什么动静我替您留意着,您只管歇着就成。"
秦诗手里捏着半块甜糕,没吃,也没放。
"你替我留意?"
"嗯。"秦脂点了点头,笑得诚恳,"我在长公主府待过,跟那些门户的人打交道的法子我懂,比外头那些小厮跑腿管用。二姑娘您信我,我肯定——"
"秦脂。"秦诗打断了她,声音不大,但挺沉,"我让你盯梢的事,你替不了。"
秦脂的笑僵了一瞬。
"你是楼千机安排进来的人,我给你方便,但不代表我会把底牌交给你。"秦诗把甜糕放回碟子里,擦了擦手指,"盯梢的人手不用撤,你只管做你分内的事就行。"
秦脂垂下眼帘,应了一声:"是,二姑娘说得对,是我多嘴了。"
她行了个礼退出花厅,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。
——
秦脂出了花厅,沿着回廊往自己住的小院走。走到半路,迎面撞上了谢景。
谢景靠在廊柱上,手里捏着一颗枣子在抛着玩,看见秦脂过来,随手接住枣子,朝她点了点头。
"秦脂姑娘。"
"谢公子。"秦脂低头行礼,姿态放得很低。
谢景没让开,就那么站在路中间,看着她笑了一下。
"楼千机让你问的事,问完了?"
秦脂的肩膀微微一僵,但脸上没露出异样:"谢公子说笑了,我就是给二姑娘送碟甜糕。"
"嗯,送甜糕。"谢景点了点头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"不过有些话我劝你一句——一字不泄。你懂我意思。"
秦脂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谢景的眼睛看着挺温和的,但底下那层东西跟楼千机是一个路数——笑着说话,但你要是不听,后果自负。
"我懂。"秦脂低声应了,侧身从谢景身边走过去。
走出七八步远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谢景已经不在廊下了。
秦脂收回目光,脚步没停,但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。
——
花厅里,秦诗正翻着账本,谢景推门进来了。
他手里多了一碟枣泥糕,走到秦诗旁边坐下,把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。
"尝尝这个,张半仙刚才从厨房顺来的。"
秦诗看了一眼:"他自己不吃?"
"他说枣泥糕太甜,怕蛀牙。"谢景笑了笑,"实际上是他偷的时候被厨娘逮着了,赶紧端了一碟跑路。"
秦诗也笑了,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。
这时候张半仙自己进来了,但跟往常不一样——他没嬉皮笑脸,脸色发白,走路也没什么声响,进门先看了看四周,确定没外人才凑过来。
"师父,出大事了。"
秦诗放下糕点:"说。"
"叶阳伯爵府的判决下来了。"张半仙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颤,"极刑。满门抄斩,女眷充军——不对,不是充军,是赐全节。"
秦诗的手顿住了。
"赐全节"三个字听着体面,实际上就是逼人自尽。说是充军,人根本走不到边营,半路上就得"全节"而死。
"什么时候的事?"
"就今天下午。刑部拟的折子,长公主批的,陛下盖的印,一气呵成,连个复核的流程都没走。"张半仙吞了口唾沫,"师父,这不对劲。叶阳伯爵府虽然失了势,但好歹是百年勋旧,就算定罪也该三司会审——这速度太快了,像是怕人翻案似的。"
秦诗没说话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叶阳伯爵府之前跟敛芳阁的人走动频繁,敛芳阁又是长公主的暗桩——这条线她之前就盯着,现在叶阳伯爵府突然被极刑处置,时间点太巧了。
"叶阳伯爵府的事,我要彻查。"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钉得死死的,"尤其是那些女眷——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,我要知道真相。"
张半仙点了点头,退后一步站定。
花厅里安静了一阵。茶烟袅袅往上飘,甜糕的香气还没散,但三个人谁也没再去碰碟子里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