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听完慕容南的话,没急着接腔,转身把清荷园的屋门推开,点亮了桌上的灯。
"殿下请进。"
慕容南进了屋,谢景跟在后面,在门外站定了,没进来。
秦诗执壶斟了两杯茶,把一杯推到慕容南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,然后才开口。
"殿下说的局,我大概能猜到几分。离王召我入宫,长公主在宫里布了人手,我进了宫就像进了笼子——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。对不对?"
慕容南看着她,眉头微蹙:"你知道还这么平静?"
"平静是因为我不意外。"秦诗把茶杯放下,"长公主从敛芳阁被端的那天起,就知道我在背后出了力。她一直想找我算账,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现在离王回京,她有了帮手,自然要动手。"
"你不怕?"
"怕有什么用?"秦诗看了他一眼,"殿下深夜来找我,总不能只是来告诉我一声'有危险'吧?"
慕容南沉默了一瞬,起身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"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——赵四被擒了。"
秦诗的手微微一顿。赵四是她安插在长公主府外围的眼线,负责盯着府门进出的车马人丁。这条线她一直捂得很紧,张半仙盯梢的消息有相当一部分是从赵四手里汇过来的。
"什么时候的事?"
"今天下午。长公主府的人动的手,赵四还没来得及销毁身上的东西就被拿了。"慕容南的声音压得很低,"他身上有你的手令。"
秦诗的眼神冷了一分。
赵四身上有她的手令,意味着长公主拿到手令就能顺藤摸瓜,把秦诗跟敛芳阁的事彻底绑在一起。到时候她不只是"暗中协查"的身份,而是成了长公主可以名正言顺收拾的眼中钉。
"所以离王召我入宫,是长公主的一步棋——我进了宫,她就能逼我交代敛芳阁的事,甚至把叶阳伯爵府的案子往我头上扣。"
"不止。"慕容南转过身来,"长公主真正想要的,是通过你把秦家拖下水。秦家跟曹国公府是姻亲,柳夫人的和离案你出了大力——长公主恨你入骨。"
秦诗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"殿下,你提醒了我这些,是想让我怎么办?躲?"
慕容南没说话。
"躲不了。"秦诗替他回答了,"离王正式召我入宫,我不去就是抗命。长公主要的就是这个——我进退两难。"
屋内安静了一阵。烛火跳了跳,映在慕容南脸上,忽明忽暗。
"我倒有个法子。"秦诗忽然开口,语气比方才轻松了半分,"她要我去,我就去。"
慕容南皱眉:"你——"
"殿下,她设的是局中局,那我干脆将计就计。"秦诗站起来,目光清亮,"她想在宫里拿捏我,我就偏要在宫里把她的底翻出来。叶阳伯爵府的女眷是怎么死的,赵四被擒之后关在哪里——这些事我在外头查不清楚,进了宫反而有机会。"
"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做饵。"
"做饵又怎么了?"秦诗看了他一眼,"鱼要咬钩,饵就得香。她越觉得我入了笼子,防备就越松。"
慕容南盯着她看了半晌,嘴角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走到门边,忽然停了一步,转头看着秦诗:"你入宫之后,有事让谢景传话。他在宫外接应。"
谢景站在门外,听见这话,微微侧过头来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"三击窗棂,我就在附近。"他说完这句就移开了目光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秦诗点了点头:"谢了。"
慕容南和谢景走后没多久,秦茂和来了。
他披着棉袍,头发也没束,显然是从小厮那里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。进门先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有外人,才走到秦诗面前。
"太子来做什么?"
"离王要召我入宫诊病,太子来知会一声。"秦诗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,没遮掩。
秦茂和听完,眉宇蹙紧,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。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步子很沉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秦诗已经坐回桌前翻起了那本药方,指尖划过纸面,稳稳当当的。
秦茂和叹了口气,拉上门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