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入宫的消息,第二天就传开了。
离王府正式发了帖子,说侧妃抱恙,听闻秦府二姑娘精通医术,特请入府诊视——名义上是请去离王府,但离王府在宫中设有殿宇,人进了王府就等于进了宫。
秦脂是在药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她正在整理药材,手上一抖,一盒川芎撒了半地。她蹲下去捡,脑子里却乱成一团——秦诗入宫,长公主一定会有动作。楼千机之前让她盯着秦府,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她正想着,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楼千机站在门口。
他身上带着酒气,玄色长袍松松垮垮地系着,头发也没束好,像是喝了不少。但他的眼睛很亮——不是喝醉的那种亮,是清醒得很的亮。
"你怎么进来的?"秦脂站起来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"我走路没声音,你不知道?"楼千机歪了歪头,笑了一下,走进药室,随手把门带上了。
药室不大,他一进来,空间就显得更窄了。秦脂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着檀香气,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"秦诗要入宫了,你知道吧?"楼千机靠在药架上,语气随意。
"听说了。"
"那你知不知道,她这次入宫,可能回不来了?"
秦脂的手指攥紧了袖口,没说话。
楼千机看着她的反应,笑意更深了:"长公主在宫里布了人手,离王在旁边盯着,再加上钦天监的暗桩——秦诗进去了,就是案板上的鱼。她想翻叶阳伯爵府的案?长公主正愁没机会收拾她。"
"你到底想说什么?"秦脂的声音有点紧。
"我想说的很简单。"楼千机往前走了一步,秦脂下意识想绕过他走,被他一把拦腰拽住,往榻上一推。
秦脂踉跄着跌在榻上,背后的药箱被撞翻了,药材哗啦啦撒了一地。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,楼千机已经俯下身来,一只手撑在她耳边,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。
"你干什么!"秦脂咬牙。
"别动。"楼千机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酒气喷在她耳侧,"我不是来欺负你的。我来跟你谈一笔买卖。"
秦脂瞪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,但身体不敢乱动——她太清楚楼千机的手段了。
"什么买卖?"
"秦诗入宫,我保她平安。"楼千机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"条件是——你嫁给我。"
秦脂愣住了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张了张嘴,半天才发出声音:"你说什么?"
"嫁给我。"楼千机重复了一遍,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"你点了头,我就保秦诗在宫里不出事。你不点头——秦诗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里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"
秦脂的瞳孔骤缩。
她想发火,想一巴掌扇过去,但理智告诉她不能。楼千机说得出做得到——他手里有钦天监的暗桩,有办法让一个人在宫里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"你疯了。"她的声音发颤,"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"
"因为你是聪明人。"楼千机退后一步,松开了撑在她耳边的手,站直了身子,"秦诗对你不错,她把你从长公主府捞出来,给你容身之处。你欠她的——你不会看着她死。"
秦脂坐在榻上,手指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楼千机的话戳中了她最软的地方。秦诗确实待她不薄,不但没赶她走,还让她在秦府安顿下来。她要是拒绝楼千机,秦诗在宫里出了事,她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笔债。
"你为什么非要娶我?"秦脂抬起头,眼眶泛红,"你想要什么棋子不行?我本来就是你的人,你用命令就行了,何必绕这个圈子?"
楼千机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——平时他笑起来要么是算计,要么是嘲弄,但这回笑里带了点别的东西,说不上是执念还是占有,反正看着不像假的。
"我想要的东西,光用命令拢不住。"他伸手捏住秦脂的下巴,微微抬起她的脸,"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站在我这边——至少,不许再替秦诗瞒我任何事。嫁了就是我的人,你的一切都是我的。这条线断了,我才能放心。"
秦脂偏头甩开他的手,眼底的怒意和屈辱几乎压不住。
但她知道没有选。
楼千机要的不只是一个棋子,他要的是彻底的掌控。娶了她,秦脂就不再是长公主府的旧人,不再是秦诗的丫鬟,而是楼千机的妻子——她的忠诚、她的秘密、她知道的一切,都归他所有。
秦脂闭上了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无声无息地落在衣襟上。
过了很久,她睁开眼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"成交。"
楼千机看着她,嘴角微微一弯,伸手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泪。秦脂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,但没再说什么。
药室里安静得像坟墓一样。散落的药材散发出苦涩的气味,混着楼千机身上的酒气,冰凉刺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