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园的石凳上,秦诗坐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她今儿穿的是一身素净的青灰布衣,头上只插了根木簪,连耳坠都没戴。衣裳是旧的,洗得有些发白,但干净整齐,看着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。
张半仙提着药篮子从外头进来,一眼看见她这身打扮,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。
"师父!你就穿这个进宫?"
秦诗看了他一眼:"怎么了?"
"怎么了?你这是去离王府,不是去集市买酱菜!"张半仙把药篮子往石桌上一搁,急得直搓手,"离王是什么人?那是亲王!你穿成这样去,不是往人眼睛里揉沙子吗?"
"就是要往他眼睛里揉沙子。"秦诗语气平淡,"我如果穿得花团锦簇去,离王会觉得我有备而来,反而警觉。穿成这样——一个乡野来的小医女,不懂规矩,不知礼数,他反而不会防我。"
张半仙张了张嘴,想反驳又找不着话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嗫嚅道:"可是师父,你这身也太寒酸了……"
"寒酸就对了。"秦诗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,"越寒酸越安全。离王要是看不起我,就不会把我当回事;不把我当回事,我才有活动的余地。"
张半仙还是不放心,但知道劝不动她,只能闷着头站在旁边,脸上的焦灼半点没减。
正说着,秦夫人来了。
她穿了一身绛紫华服,头上戴着赤金步摇,手里的锦盒包着淡青云锦,一看就是装了值钱东西。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一个捧着衣裳,一个捧着首饰。
"诗儿,我给你备了身衣裳,换上再走。"秦夫人打开锦盒,里头是一套水碧色的织锦裙,针脚细密,料子光润。
秦诗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:"娘,我穿这个去不合适。"
"怎么不合适?你是秦家的女儿,进宫面圣自然要穿得体面——"
"娘,我进宫不是去走亲戚的,是去看病的。"秦诗的语气很稳但不容商量,"我如果穿成秦家嫡女的样子去,离王第一个问题就会问我为什么懂医术。穿成这样——"她扯了扯自己的布衣袖子,"一个乡野医女,懂点草药,说得通。"
秦夫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眉心拧成了一个结。她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把锦盒合上了。
"你从小就主意大,我说不过你。"她伸手理了理秦诗的衣领,声音有些发紧,"到了宫里万事小心,别逞强。"
"我知道。"
秦夫人带着丫鬟走了,背影看着比来的时候佝偻了几分。
谢景是在府门口出现的。
他靠在门框上,双臂抱胸,冷眼看着秦诗从院子里走出来。目光在她那身布衣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嘲笑,倒像是某种认同。
"就穿这个?"
"就穿这个。"
谢景没再多说,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。他今天不跟秦诗同车,要在外围接应。
宫车已经停在府门口了。秦诗踩着脚凳上去,布衣的身影没入帷幔之中。
张半仙站在府门口仰着头看,直到车辙印都瞧不见了才收回目光。谢景负手站在他旁边,目光一直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。
"谢大哥,你说师父能没事吧?"张半仙忍不住问。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两个字:"会的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