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摊在城南巷口,离秦府不远,离宫门也不远,是个碰头的位置。
秦诗到的时候,茶摊只有两桌客人。她挑了靠墙的位置坐下,要了一壶粗茶,慢慢喝着。
慕容南还没来。
她等了一刻钟,茶喝了大半壶,人还是没到。秦诗把茶碗搁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,目光扫过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又等了半刻钟。
她坐不住了,站起来在摊前踱了几步。旁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,一个妇人带着个小娃娃在挑糖人,小娃娃够不着急得踮脚,模样挺逗。秦诗看了一会儿,嘴角微微弯了弯,但很快又抿直了。
"姑娘,您的茶凉了,要不要换一壶?"茶摊掌柜过来问。
"不用了,我等人。"
"等谁啊?这都快晌午了。"
秦诗没回答,目光又扫向巷口。
终于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巷子那头过来了。车帘一掀,露出慕容南的脸,他换了身寻常衣裳,看着像个富家公子,不是太子那副做派了。
"上车。"慕容南压低了声音。
秦诗没废话,踩着脚凳上了车。车厢里铺着软垫,角落放着一只小炉,上头坐着铜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
"等久了?"慕容南倒了杯热茶递过来。
秦诗没接,自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,拆开往自己茶碗里倒了点粉末。
"什么?"慕容南问。
"清心散,解茶的。"秦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"你迟了快一个时辰。"
"宫里出了点事,脱不开身。"慕容南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那身布衣上停了一下,"就穿这个?"
"有问题?"
"没有,比我想的还像。"慕容南笑了笑。
秦诗没理他的调侃,直接切入正题:"宫里出了什么事?"
慕容南的笑容收了收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说:"长公主昨夜进宫面圣,跟父皇谈了半个时辰。今天一早,刑部就把叶阳伯爵府的卷宗封了,任何人不得调阅。"
"意料之中。"秦诗语气平淡,"她还做了什么?"
"离王府的召诊帖子已经发了,点名要你今日午时前到。进宫之后你走侧门,我安排了人在那里接——"
"走正门。"秦诗打断他。
慕容南一愣:"什么?"
"我说走正门。"秦诗看着他,"越是大张旗鼓,越显得我心虚。我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去,一个乡野医女,奉召诊病,有什么好躲的?"
慕容南盯着她看了两秒,慢慢点了点头。
"将计就计?"
"对。离王召我必有深意,长公主在后面盯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我与其藏着掖着,不如把'无知乡女'这层皮穿到底。她越觉得我好拿捏,破绽就露得越多。"
"那你我的车——"
"到宫墙外头我就下车,从正门递帖子进去。你走你的路,我走我的,不要让人看见咱们一道来的。"
慕容南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那杯冷茶一口喝干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"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"
马车碾过青石路,闷响一声接一声,像倒计时一样。车厢里药香和茶气混在一起,两个人的沉默不再尴尬,而是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。
快到宫墙时,秦诗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,然后收回目光。
"停吧,我在这儿下去。"
慕容南点了点头,伸手推开车门。秦诗跳下马车,整了整衣襟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"殿下,各走各的,到了里头当不认识就行。"
"我知道。"
秦诗转身往宫门方向走了,布衣木簪,背脊挺得笔直。慕容南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,才吩咐车夫继续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