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下车之后,马车绕了另一条路往东宫方向走。
慕容南靠在车壁上,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檀木盒,打开来看了看。里头是一枚梅花银簪,做工不算精细,但胜在素净,银面刻着五瓣梅花,花蕊处点了小小一粒红玛瑙。
这是他在北宁集市上买的,想着曹国公府那位姑娘应该会喜欢。
曹国公府的嫡女曹璎珞,是父皇给他定的正妃人选。婚约早就下了,只是还没正式行纳吉礼。他原本对这桩婚事没什么感觉——又是父皇安排的,又是政治联姻,跟他自己有什么关系?但上回在曹府见了一面,那姑娘不卑不亢的,倒不像寻常世家的做派,他才动了点心思,路过北宁时看见这簪子就买了下来。
可现在想想,这心思是不是太天真了?
他合上檀木盒,指尖在盒面上敲了两下。
昨天秦诗在茶摊上跟他说的话还在耳边转——"长公主不会看着这桩婚事成"。这话听着轻,但分量不轻。长公主连叶阳伯爵府都敢灭门,阻一桩婚事算什么?
他又想起另一件事。
"来人。"他敲了敲车壁。
外头随从应声:"殿下。"
"曹红玉的事,查清楚了吗?"
随从顿了一下:"殿下说的是秦府那位大少夫人?"
"嗯。我听说北宁郡主对她动过手,具体什么情况?"
"回殿下,秦诗那边传出来的消息——北宁郡主第一次在秦府家宴上给曹红玉下泻药,第二次派人伏击,被谢景的人截了。两次都没得手。"
慕容南的表情沉了下来。
曹红玉是曹国公府旁支的女儿,嫁进了秦家。北宁郡主冲她下手,明面上是冲秦家,实际上是在打曹国公府的脸——你曹家的人,我照样动得了。
曹璎珞是曹国公府嫡女。如果北宁郡主连旁支的都不放过,嫡女嫁进东宫之后会遭遇什么?
慕容南攥紧了手里的檀木盒。
他忽然觉得这枚银簪沉得握不住。
车厢晃了晃,马车拐了个弯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父皇要他娶曹璎珞是为了拉拢曹国公府,长公主拦着是不让东宫坐大,曹家两边受夹板气,北宁郡主在旁边虎视眈眈……
而他呢?他是太子,可他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。
"我他妈的算什么太子。"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闷在车厢里,外头的人听不见。
骂完了又觉得自己可笑。二十多岁的人了,还在这儿自怨自艾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檀木盒重新打开,看着那枚银簪。梅花刻得笨拙,红玛瑙也不大,跟宫里那些精雕细琢的首饰比起来简直拿不出手。但他就是觉得这簪子对——不对着任何人的算计,就冲那姑娘本人,想送她个东西。
秦诗说得对,他不能因为别人的算计就把自己绕进去。娶曹璎珞是因为她值得,不是因为曹国公府有用——这个理由他得自己心里清楚。
慕容南把檀木盒收进袖中,握了握,手指从僵硬慢慢变得沉稳。
马车停了。
"殿下,东宫到了。"
慕容南整了整衣领,掀帘下车。站稳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——秦诗应该已经进去了。
"谢景。"
谢景从暗处走出来,抱拳听命。
"盯紧了,她要是有什么不对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"
"是。"谢景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"殿下放心。"
慕容南点了点头,转身往东宫走了。步子比来时稳了不少,袖子里的檀木盒硌着他的手腕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