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路比秦诗想的要长。
她跟着引路的内侍沿宫道往离王殿走,两边是高耸的红墙,头顶只有窄窄一条天。隔几步就站着带刀侍卫,目光跟刀锋似的扫过来再扫过去。
秦诗的手指有点发凉,但她没让自己慢下来。
"姑娘头一回进宫吧?"引路的内侍回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不冷不热。
"嗯。"秦诗应了一声,又补了句,"这路真长,走得我腿都酸了。"
内侍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秦诗也不在意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——廊柱后头的阴影里站着人,宫墙拐角处有人盯着,整条路干净得过分,连片落叶都没有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底那点发紧的东西压下去。
到了离王殿前的广场,慕容南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他换了身正式的衣裳,玄色蟒袍,腰束玉带,站在殿前台阶上。太子就是太子,往那儿一站,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秦诗隔着几步远停住脚,按规矩行了礼。
"民女秦诗,见过太子殿下。"
慕容南点了点头,语气公事公办:"来了,随本宫进去吧。"
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,连眼神交汇都没有——在外人看来,就是太子领了个召来的医女,仅此而已。
但秦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感觉到慕容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她微微摇了摇头,意思到了:没事,我撑得住。
——
离王殿里头比外头气派。
紫檀大柱,雕花屏风,地砖亮得能照人影。殿角摆着青铜瑞兽香炉,里头烧着龙涎香,气味清幽。
慕容燕坐在主位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锦袍,没戴冠,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,看着随和。脸色偏白,唇色也淡,像大病初愈的人。但他那双眼睛——秦诗只看了一眼就心里有数了。眼底太亮,不是病人的那种亮,是算计到骨子里的那种。
"皇兄来了。"慕容燕笑着站起来,声音温和,"这位就是秦姑娘?"
"嗯,秦诗,医术尚可,我请来给二弟瞧瞧。"慕容南的语气淡淡的,在客位坐下。
"民女秦诗,见过离王殿下。"秦诗行了个礼。
慕容燕打量了她两眼,目光在她那身青灰布衣上转了一圈,笑意更深了。
"果然跟传闻中一样,不拘俗礼。来,坐下说话。"他亲自执壶斟茶,动作慢条斯理,"今年新下的龙井,姑娘尝尝。"
秦诗谢了座,坐在下首。
慕容燕把茶杯推到她面前,又给慕容南倒了一杯,最后自己端起一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"听说秦姑娘在江湖上行走多年,医术了得,连钦天监的神使都夸过你。"他的语气像在聊天,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,"一个姑娘家,孤身在江湖上讨生活,不容易吧?"
"还行,没饿死。"秦诗端起茶杯,没喝,只是握在手里暖指尖。
"哈哈,秦姑娘倒是个爽快人。"慕容燕笑了,"我这个人也爽快——我听人说,你在父皇面前露过一手,父皇还夸了你?"
秦诗心里一紧,面上没露出来。
"陛下谬赞,我不过是个会点草药的乡野丫头,当不得真。"
"乡野丫头?"慕容燕重复了一遍,嘴角的笑意不变,但眼底的光锐了一分,"能让我皇兄亲自带来的人,怎么会是寻常乡野丫头?"
慕容南插了一句:"二弟,人家是来看病的,你审人呢?"
"嘿嘿,我这不是好奇嘛。"慕容燕笑着摆了摆手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目光越过杯沿看着秦诗,"秦姑娘,别拘束,当自己家一样。"
秦诗嘴角微动——当自己家?这地方她敢当自己家,命就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