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了几句,慕容燕把胳膊搁在扶手上,袖子往上滑了一截,露出一段苍白的腕子。
"请吧,秦姑娘。"
秦诗放下茶杯,站起来走到他面前。她没有立刻伸手诊脉,先看了看慕容燕的脸色——白,但不是病态的白,是养出来的白。唇色淡,但眼底有光,呼吸平稳,不像有沉疴的人。
"殿下请伸手。"
慕容燕把左手递过来,搁在脉枕上。
秦诗三指搭上他的腕子,指尖微凉。
脉象虚浮。
她搭了不到十息就收了手,脸上露出一丝迟疑。
"怎么样?"慕容燕看着她。
"殿下的脉象……虚浮无力,像是心绪不宁所致。"秦诗退后一步,斟酌着措辞,"不像有实症,倒像是忧虑过重,心气郁结。若能放宽心怀,少思少虑,脉象自然会平稳下来。"
把病症归到"心绪不宁"上——你说他没病吧,脉象确实虚浮;你说他有病吧,病因全在"想太多"。不否认有恙,但不指出实症,还暗暗戳了一句"你装什么病"。
慕容燕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"秦姑娘说的是,我这人确实想得太多。"他端起茶杯喝了口,"不过有时候不想也不行——像我这样的王爷,不想多一点,怕是连命都保不住。"
秦诗垂下眼帘,没接这话。
慕容燕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上。
"秦姑娘的茶怎么没喝?不合口味?"
"殿下恕罪。"秦诗微微欠身,"医者诊脉前不宜饮茶,恐扰脉象判断。方才诊完脉又觉得殿下这病不重,心里松了,反倒忘了喝。"
"哦?那现在诊完了,可以喝了吧?"慕容燕把茶杯往前推了推。
秦诗低头看了看那杯茶。茶汤清澈,龙井的香气往上飘,看着没什么问题。但她闻到了一丝不对——茶香底下压着一股涩味,极淡,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。她跟药打了这么多年交道,这味儿她认得。
她没有伸手。
"多谢殿下,只是我还有个规矩——诊病之日不饮病人家中之茶,怕药性相冲。"她笑了笑,语气温温柔柔的,"殿下不必在意,是我自己的毛病。"
慕容燕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"姑娘的规矩倒是多。"
"吃这碗饭的,规矩少了活不长。"
这话说得轻,但意思不轻。慕容燕的嘴角微微一抽,随即笑了,没再劝茶。
殿里的空气有点发紧。慕容南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,但他注意到秦诗从头到尾没碰过那杯茶——这不是什么规矩,她察觉到了什么。
"既然诊完了,今日就到这里吧。"慕容南站起来,走到秦诗旁边,"二弟好好歇着,改日再让秦姑娘来复诊。"
"也好。"慕容燕没挽留,只是看着秦诗笑了一下,"秦姑娘,改日再来,我让下人换一种茶。"
秦诗行礼告辞,转身跟着慕容南往殿外走。步子不快不慢,脊背挺直,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一眼。
慕容燕坐在原处没动。
他端起秦诗那杯没动过的茶,看了看杯中清透的茶汤。凉透了。
他把茶杯搁下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唇角弯了弯。
"有意思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