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离王殿,秦诗的步子才快了起来。
慕容南跟在她旁边,压低声音问:"那杯茶怎么了?"
"巴豆。"秦诗的声音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"微量,闻着不明显,但我跟药打了十几年交道,巴豆油的涩味我闻不错。"
慕容南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"他给你下巴豆?"
"不是要我的命,是羞辱我。"秦诗冷笑了一声,"一个乡野医女,喝了亲王赐的茶,当众出丑拉肚子——他看的就是我丢人现眼的样子。顺便试试我到底是真草包还是装的。"
"你确定是巴豆?万一是你想多了——"
"我闻不错。"秦诗的语气很硬,"他试探我不是一天两天了,今天这出就是告诉我——在他的地盘上,我喝口水都得看他脸色。"
慕容南的脸色沉了下来,目光扫过殿外的侍从和廊柱,周身的气息绷紧了。
"走,先出宫。"他抓住秦诗的手腕,步子加快。
秦诗跟着他往宫门方向走。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——不能跑,跑就是心虚,就是给离王留话柄。但每一步都走得稳,稳得像踩在刀刃上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快到宫门了。
前头是一片开阔的校场,校场尽头就是宫门。慕容南松了口气,手上的力道微微放轻了些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嗖!
一声破空锐响,冷箭从校场右侧的树丛中激射而出!
"小心!"慕容南暴喝一声,身体本能地扑向秦诗想挡住她。
但秦诗比他更快——她猛地推了慕容南一把,把他推得侧身踉跄了两步。箭矢擦着慕容南的衣袖飞过去,扎进了秦诗的左肩。
噗的一声闷响。
秦诗闷哼了一声,咬紧牙关没叫出来。箭矢入肉不深,但鲜血立刻顺着衣袖往下淌,温热的液体蜿蜒过手臂,滴在青石砖上。
"秦诗!"慕容南一把扶住她,脸色煞白。
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止血,一手拔出腰间长剑,目光如冰钉在箭射来的方向。
树丛里跑出来一个人。
是个少年,看着十二三岁,穿着皇子常服,脸色惨白,手里还攥着一把弓。他一出来就扑通跪在地上,哭得稀里哗啦。
"皇兄!我不是故意的!我在练箭,手滑了—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"
十一皇子,慕容宸。宫里人都知道这位十一皇子胆小怕事,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,今天居然"手滑"射伤了人?
慕容南盯着他,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。右手虎口没有拉弓磨出的茧子,但袖口翻折处有一道压痕——那是长时间夹持箭囊留下的。一个不常拉弓的人,手上不会有这种痕迹。
这箭不是"手滑"射的。
慕容南的手指攥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他压着怒意开口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"你练的什么箭?校场在那头,人从这头走,你的箭怎么拐的弯?"
十一皇子哭得更厉害了,磕着头说不出完整的话:"我、我真的是——"
"够了。"慕容南截断他的哭嚎,转头对赶过来的侍卫说,"去请太医,快!"
侍卫领命飞奔而去。
秦诗靠在慕容南身上,左肩的箭还插着没拔,血已经把半边布衣浸透了。她脸色发白,但神志清醒,目光一直盯着跪在地上的十一皇子。
"殿下,"她的声音有点哑,但很稳,"看他右手袖口。"
慕容南点了点头:"看见了。箭囊压痕。他不是一个人来的——有人给他装了箭,教他怎么射,告诉他射完就哭。"
"是离王的人。"秦诗的声音压得更低,"这箭不是冲我来的——是冲你来的。我推了你一把,才替你挡了一下。"
慕容南的手微微发抖,但他稳住了。
他一手按剑,一手护着秦诗,目光从十一皇子身上移开,看向离王殿的方向。那座宫殿的飞檐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走。"他扶着秦诗继续往宫门走,步子比刚才更稳,"先出宫,其他的事回头再说。"
秦诗没说话,咬着牙跟上。血还在流,但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——痛是真的痛,但比痛更清醒。
这箭她记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