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南整肃东宫的事,第二天就传遍了宫里。
张公公杖毙,李侍卫下狱,王嬷嬷赶出宫——雷厉风行,没打一点折扣。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,有人说太子爷是冲着十一皇子被欺负的事发的火,也有人说没这么简单。
但没人敢明着议论,因为慕容南还下了一道令——东宫上下,凡有苛待主子、以奴欺主者,不论年资,一律严办。
这道令一出,宫里安生了三天。
——
第四天一早,秦诗被偏殿那边的动静吵醒了。
她伤好得差不多了,绷带还没拆,但已经能下地走动。循着声音走到偏殿门口,看见慕容宸蹲在地上,手里捧着一碗粥,旁边站了个小太监正在跟他说什么。
"殿下,这是御膳房新送来的,您趁热吃——"
"我不饿。"慕容宸的声音很小,闷闷的。
秦诗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,注意到慕容宸碗里是白粥,连点咸菜都没有,而且冒着凉气。她走过去,看了看那碗粥。
"这粥凉了,谁送的?"
小太监吓了一跳:"回、回秦姑娘,御膳房——"
"御膳房给十一殿下送凉粥?"秦诗看了他一眼,"张公公死了,御膳房那边换人了?"
小太监的脸刷地白了,扑通跪下:"姑娘饶命,是、是御膳房的孙管事让送凉的,说十一殿下用不上好的——"
秦诗没理他,转头对后头喊了一声。一个东宫的侍卫跑过来,秦诗指了指那小太监。
"带下去,交给太子殿下的人问问,那个孙管事是谁的人。"
小太监被拖走了,慕容宸蹲在地上,捧着那碗凉粥,呆呆地看着秦诗。
"秦姐姐……"
"粥别喝了,我去让厨房重新做。"秦诗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,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,少年微微缩了一下,但随即停住了,像是在忍着不躲。
秦诗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收回来。
"以后有人欺负你,你就报你皇兄的名号。要是报了名号还没用,你让人来含光殿找我。"
慕容宸低着头,肩膀又开始抖。他没说话,但眼泪掉进了那碗凉粥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——
中午的时候慕容南来了。
他进了含光殿先看了看秦诗的伤,又问了偏殿凉粥的事,脸色越来越沉。
"孙管事是长公主宫里出来的,调到御膳房才半年。"慕容南坐下来,手指敲着桌面,"张公公是她安插在东宫的眼线,张公公死了,换了个孙管事在御膳房卡十一弟的吃食——一环扣一环,没完没了。"
"长公主的手伸得够长的。"秦诗靠着榻背,"不过她现在应该没心思管十一殿下了,赵四的事够她忙的。"
"赵四有消息了。"慕容南压低声音,"我的人在长公主府外围截到了一份传书,长公主打算把赵四转移到大理寺——她想把事情闹大,让刑部和三司一起审。"
"审赵四就是审我。"秦诗的眼神冷了一分,"赵四身上有我的手令,他要是扛不住刑——"
"不会。"慕容南截断她,"我安排了人,转移的路上截。"
秦诗看着他没说话。
慕容南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。
"十一弟的事我管到底。从今天起,他的吃穿用度一律从东宫走,不经过御膳房。谁再敢动手脚——"
他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够清楚了。
秦诗点了点头:"殿下,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"
"说。"
"十一殿下的事不是个例,宫里头被欺负的皇子公主肯定不止他一个。您今天办了张公公、孙管事,明天还会有人冒头——根子不在奴才身上,在规矩上。"
慕容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知道。"他伸手拉开门,迈步走了出去,"所以我才说——一个不留。"
门在身后合拢,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行渐远。
偏殿那边传来细细的说话声,是慕容宸在新来的宫女面前小心翼翼地道谢。
秦诗靠在榻上,左手摸了摸肩头的绷带,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离王的茶、长公主的局、赵四的命、十一皇子的委屈——这些事像绳子一样绞在一起,每一根都牵着旁的,解不开也剪不断。
但她不急。绳子再多,总有一头是松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