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把袖子挽起来。"
慕容南的声音不大,但没给人留退路。
十一皇子慕容宸站在偏殿中间,低着头不动,两只手把袖口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
"我、我没事——"
"我再说一遍,把袖子挽起来。"
慕容宸的身子抖了一下,眼眶立刻红了。他慢慢松开袖口,手指哆嗦着往上推衣袖,先是右手——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,有几道已经结了痂,还有几道是新的,红肿发亮。
然后是左手。
他推左边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,咬着嘴唇,使劲往上一撸。
秦诗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左小臂上不是淤青,是鞭痕。一道一道的,新旧交错,有的结了黑痂,有的还渗着血水,最长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。这不是摔的磕的,是被人拿东西一下一下抽出来的。
"谁干的?"慕容南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慕容宸不说话,整个人缩成一团,肩膀剧烈发抖。
"我问你谁干的!"
"李、李嬷嬷……"慕容宸终于哭出来了,声音又碎又尖,"她说我是庶出,不配住东宫,不配穿好衣裳,不配吃热饭菜——她半夜把我叫起来罚跪,拿戒尺打手心,拿鞭子抽胳膊——"
他越说越急,话都连不上了:"我说了不敢了,她说我还敢告状——她打得更狠了,说再告就打断我的腿……我不敢说,我谁都不敢告诉……"
慕容南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血丝。
秦诗靠在榻上,左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肩头的绷带,指节发白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眉心拧着,没说话,但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。
"还有谁?"慕容南问。
"王嬷嬷也打,不过她用针扎……张公公不管这些事,但他不给我吃饭……"慕容宸抹了一把眼泪,越抹越多,"皇兄,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?他们都说我不该活着——"
"你给我闭嘴。"慕容南蹲下身子,跟他平视,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。
他的手很大,擦的时候力道很轻,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"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"慕容南一字一句地说,"做错的是他们。从今天起,你跟我住,我身边的位置给你留着,谁都不许碰你。"
慕容宸呆呆地看着他,泪还挂在脸上,忘了哭。
"从今往后,没人能再让你掉一滴眼泪。"慕容南的掌心覆上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但稳得像铁。
这时候曹红玉从外头进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她是秦家大少奶奶,秦诗受伤之后以女眷身份入宫照看了几天,这些天一直在含光殿帮忙。她听了个尾巴,站在门口抹了把眼泪,才走过去把粥放在桌上,然后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慕容宸的头顶。
"十一殿下,先喝粥,喝完再说。"
慕容宸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慕容南,终于点了点头。
秦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开口道:"十一殿下,你若是愿意,等我伤好了教你认几味草药,再教你骑马射箭。别人不让你挺直腰板,你自己得撑起来。"
慕容宸看了她一眼,怯生生的,但眼睛里有了点光亮。
"真的吗?"
"我骗你干嘛。"秦诗笑了一下,"不过得等我肩膀好了再说,现在我也骑不了马。"
慕容宸攥紧了慕容南的衣角,仰着头看他,嘴角的笑在泪光里头一点一点绽开,像冻了太久的地里头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