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皇子被安顿好之后,偏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慕容南站在窗边,背对着秦诗,半天没动。曹红玉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"那支箭,不是意外。"秦诗先开了口。
慕容南没转身:"我知道。"
"十一殿下袖口有箭囊压痕,他一个不练弓的人,手上不可能有那种痕迹。有人给他装好了箭,教他怎么拉弓,告诉他射完就哭——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。"
慕容南转过身来,脸色不好看:"你直说是谁。"
"离王。"秦诗的语气很平,"他那天在殿里给我茶里下巴豆我没喝,就换了个法子——用一支箭试探你的反应。你护不护我,怎么护我,护到什么程度,他全看在眼里。"
慕容南的指节捏得咔咔响,在桌边坐下来,用力按着太阳穴。
"那支箭射的是你的肩膀,不是要害,这个分寸拿捏得太准了——既要见血,又不能出人命。如果他真想杀你,十一弟那个距离,一箭穿心轻而易举。"
"所以他不是要杀我,是要看你的牌。"秦诗坐直了身子,"现在他看到了——你抱着我冲进含光殿,当场处置了东宫的人,又把十一弟接过来护着。你的底牌,他差不多摸清了。"
"他妈的。"慕容南骂了一声,声音不大但压着火,"我的人被人渗透成筛子,我还蒙在鼓里——"
"殿下,光发火没用。"秦诗打断他,"离王下一步肯定还有动作,咱们得赶在他前面。"
"你有什么法子?"
秦诗想了想,朝门外喊了一声:"红玉,把门关严了,去廊下看看有没有人。"
曹红玉应了一声,过了一会儿回来确认没人。
秦诗这才压低声音说:"赵四被长公主的人关着,离王回京之后长公主底气更足了,她要把赵四转到大理寺公开审——这是冲我来的,也是冲你来的。赵四要是招了,我的底全露,你那边也跑不了。"
"我知道,我已经安排人截了。"
"截人是对的,但光截人不够。"秦诗的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,"离王装病的事,我手里攥着——他脉象虚浮不是身子有恙,是故意为之。这件事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,尤其是陛下。"
"你想拿这个做文章?"
"不是做文章,是留底。"秦诗看着他的眼睛,"他不动我,这件事烂在肚子里;他动我,我就让整个太医院知道他的脉案有假。装病留京不放兵权,这是什么罪?欺君。"
慕容南盯着她看了两秒,目光复杂。
"你这是拿自己的命赌。"
"我有别的选吗?"秦诗笑了笑,但笑意没到眼底,"他把我架在火上烤,我不翻盘就只能等着被烤熟。"
曹红玉站在角落里听了个大概,脸白得吓人,但咬着牙没出声,手里攥着帕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
这时候偏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,慕容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。
"皇兄……"他的声音细细的,"我听到你们在说话,我不添麻烦的,我保证听话——"
慕容南回头看了他一眼,脸上的冷厉一瞬间收了个干净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"没说你添麻烦,回去睡吧。"
慕容宸缩了缩脑袋,又看了秦诗一眼,这才乖乖把门关上了。
门关上之后,慕容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了。他转头看着秦诗,目光里的温度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底色。
"赵四的事我三日内解决,你先把伤养好。"他站起来往外走,到门口又停了一步,"离王那边你别管了,我来应付。"
"殿下——"
"你替我挡了一箭,这一箭我记着。"他没回头,"后面的事,该我上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