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宫的日子定在两天后。
秦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绷带还没拆,但周鹤龄说只要不提重物不沾水就没大碍。慕容南本想多留她几天,但秦诗坚持要回去——在宫里待得越久,离王能做的文章就越多。
走的那天,慕容南送她到含光殿门口。
"你确定不用我派人送?"
"不用,红玉跟我一起,马车在宫门等着。"秦诗笑了笑,"殿下放心,我没那么脆。"
慕容南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秦诗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肩膀扯了一下,疼得她眉头一皱,但她咬着牙没停,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些。
慕容南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动了一下,到底没叫住她。
——
出了宫门,曹红玉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。
"姑娘,上车吧。"
秦诗踩着脚凳上了车,曹红玉跟着钻进来,车帘一放,马车轮子就开始转了。
"刚才在宫门口你笑得挺自然。"曹红玉看了她一眼,"疼不疼?"
"还行。"秦诗靠着车壁,扯了扯嘴角。
"骗人。"曹红玉撇嘴,"你脸色都白了。"
秦诗没说话,只是把左肩往软垫上靠了靠。车帘挡住了外头的光,车厢里暗沉沉的,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亮。
马车拐了个弯,出了宫墙的阴影,前头就是大街了。
秦诗这才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往软垫上一瘫,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"姑娘!"曹红玉吓了一跳,赶紧去扶她。
"没事,就是疼。"秦诗的嗓子发紧,额头上一层细汗,脸色白得吓人,"刚才在殿门口硬撑着,肩头的伤口又裂了——你摸摸我后背,是不是湿了?"
曹红玉伸手一摸,触手温热,是血。
"渗血了!我让车停下——"
"别停,先回府。"秦诗闭着眼,声音发虚,"到了府里让谢景看,他比太医管用。"
曹红玉急得直跺脚,但也知道这时候停车更麻烦,只能把秦诗往自己身上揽着,一手按住她肩头止血,一路提心吊胆地挨到了秦府门口。
——
马车刚停稳,车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。
谢景站在车前,穿着一身家常灰袍,头发也没束,像是刚从院子里过来。他今天一直在秦府等消息——秦诗入宫之后他不放心,就留在清荷园附近候着。听见马车声才迎出来。
他看见秦诗靠在曹红玉身上,脸色惨白,肩头一片殷红,瞳孔猛地一缩。
"怎么了?"
"伤口裂了,渗了不少血。"曹红玉赶紧把人往他怀里递。
谢景一手抄住秦诗的腰,一手托住她的后背,把她从马车里抱了出来。他动作很轻,但步子很快,一路抱着她穿过前厅往清荷园走。
"你轻点——"秦诗嘶了一声。
"忍着。"谢景的声音有点哑,低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肩头渗血的地方,下颌绷得死紧。
进了清荷园,谢景把她放在榻上,转身去拿药箱。他动作利落,开箱、取剪、备药,一气呵成。剪绷带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,但手指还是微微发颤。
"谁干的?"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"离王的人,不过不是直接——"
"我问的是谁让你带着裂开的伤口走了一路。"
秦诗噎了一下:"我自己要走的,跟别人没关系。"
谢景没说话,把沾血的绷带剪开,露出底下的伤口。伤口边缘有些翻卷,渗着血珠,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。他的手指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,秦诗浑身一颤,死死咬住了下唇。
谢景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看她。
秦诗的眼眶红了,但没掉泪。她抿着嘴,倔得很。
"疼就说疼。"谢景的语气软了一分。
秦诗看了他一眼,忽然鼻子一酸,眼圈彻底红了。
"好疼。"她声音小小的,带着鼻音,"疼死了。"
谢景看着她那副样子,眼底的怒意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。他叹了口气,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,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。
"疼就靠着我,别硬撑。"
秦诗这回没犟,真的靠了过去,额头抵着他的锁骨,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他一前襟。
谢景一手搂着她,一手继续给她上药,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。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秦诗又嘶了一声,他停下来等她缓过劲才继续,始终没松手。
曹红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悄悄退了出去,把门带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秦诗偶尔吸鼻子的声音,和谢景翻找纱布的窸窣响动。
"以后别这样了。"谢景低声说,包扎的动作没停。
"嗯。"秦诗的声音闷闷的,还带着哭腔。
"我是认真的。"
"知道了……"
谢景把最后一圈纱布系好,低头看了看她——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猫。他忍不住笑了一下,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。
"饿不饿?让厨房做点吃的。"
"饿。"秦诗吸了吸鼻子,"要吃甜的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