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脂走后,秦诗一晚上心神不宁。
不是因为伤口疼,是秦脂那双眼睛——她越想越觉得不对。那不是关心,更像是在告别。
第二天一早,秦诗让红玉去叫秦脂,红玉回来说秦脂不在院子里,问谁都说没见着。秦诗的眉头就拧起来了。
到了傍晚,秦脂才出现。
她端着一碗药进屋,脸上带着笑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"姑娘,该喝药了。"
秦诗接过碗没喝,盯着她看:"你昨晚去哪了?"
"就在自己院子里。"
"骗我。"秦诗把碗搁在桌上,"你最近不对劲,别以为我看不出来。从楼千机那件事之后你就不对劲了——搬出清荷园,住到外院去,说是图清静。你是在躲我。"
秦脂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:"姑娘多心了。"
"我多心?"秦诗撑着坐直了身子,"秦脂,你跟我说实话。楼千机跟你说了什么?你跟他的婚事到底怎么回事?你搬出去是不是因为他?"
秦脂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很快藏到身后。
"姑娘,这事儿你别管了——"
"我不管谁管?"秦诗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"你是我的人,你出事了我不帮你谁帮你?你瞒着我算什么?"
"就是因为不想你帮我!"秦脂忽然抬头,声音尖得像碎了什么,"不想你替我操心,不想你因为我再受伤——"
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,站在那里浑身发抖。
"楼千机说要娶我的时候,我没得选。"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"他说我不答应,就在宫里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。我信他做得到——他手里有钦天监的暗桩,什么干不出来?"
秦诗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"我答应了。但我不是白答应的。"秦脂抹了一把泪,声音发抖但眼神硬得吓人,"我主动接近他,给他下药,侍奉他,让他觉得我认命了、死心了——我要的不是他的宠,是他的消息。他什么时候要对你动手,怎么动手,我必须第一个知道。"
"你——"秦诗的嘴唇在抖。
"我是他的人,也是你的眼。"秦脂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,"他把我当棋子,我也把他当棋子。谁利用谁,还不一定呢。"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秦诗呆坐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嗡嗡的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然后她猛地伸手把秦脂拽过来,死死抱住了她。
"你傻不傻—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——"
"告诉你有什么用?你也打不过他——"
"我不要你这样护我!"秦诗的声音嘶了,眼泪砸在秦脂肩膀上,"你拿你自己去换,你让我怎么安心——"
"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。"秦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话,"姑娘,我没有爹娘,没有家,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活头。你要是没了,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"
秦诗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,两个人搂在一起像两棵在风暴里互相撑着的树,谁都不敢松手。
过了很久,秦诗哑着嗓子开口。
"从今以后,一起活着。谁都不许死,谁都不许拿自己去换。你答应了才许走。"
秦脂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,带着哭腔:"好。"
"说话算话。"
"算话。"
烛火跳了跳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