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是从第四天夜里开始不对劲的。
伤口在长,人也在养,按说该一天比一天好。可她老觉得脑子里少了什么东西,像是有个洞,风从洞口灌进来,嗡嗡地响。
那天半夜她从梦里醒过来,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,然后试着去想小时候的事——她记得秦府,记得清荷园,记得张半仙跟着她学医的第一天。但再往前呢?
六岁之前的事,她想不起来了。
不是模糊,是空白。像有人拿刀把那一段整整齐齐地剜掉了。
越想头越疼,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敲。
"怎么回事……"她按着太阳穴,手指发凉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她拼命往回想,头越来越疼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——疼得她弯下了腰,指甲掐进掌心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手。
手在抖,指尖上有血——是她自己掐的,掐得太用力,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。
"我是谁?"她喃喃地说,话一出口就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她当然知道她是谁——她叫秦诗,是秦府二姑娘,是谢景的妻子,是医者。可这个"知道"像是浮在面上的,底下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她抓起手边的瓷枕狠狠砸向自己的额头——不是想死,是想把脑子里那个洞砸开,把堵住的东西砸通。
瓷枕碎了一地,碎片划破了手心。血珠子冒出来,滴在被子上。
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。
谢景冲进来的时候满脸血丝——他就在隔壁,听见动静就过来了。看见秦诗坐在床上手心流血,地上碎瓷一片,他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"秦诗!"
他一把夺下她手里还攥着的瓷片,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。安魂香的味道从他衣襟里散出来——他随身带着的,怕她夜里睡不好。
"怎么了?哪不舒服?"他的声音在抖,但手很稳,一手按住她的后脑,一手握住她流血的手。
"我想不起来的事。"秦诗的声音又轻又哑,"我脑子里有个洞,好多东西想不起来——我一想就头疼,像有人拿针扎——"
"别想了,先别想。"谢景的声音低下去,几乎是耳语,"我在这,不怕。"
秦诗靠在他怀里,浑身还在抖。谢景摸出安魂香的瓶子,打开塞子凑到她鼻子底下。清幽的药香漫开来,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,但手指还是凉的。
门口有动静。
谢景抬头,看见秦脂站在门外。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看了一眼秦诗,又看了一眼谢景,然后退了一步。
"我去端热水。"她的声音很轻,转身就走了。
谢景盯着她的背影,眉头皱了起来。
秦脂刚才那个眼神不对。不是单纯的担心,更像——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