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谢景出了门。
他没告诉秦诗去哪,只说有件事要办,让红玉守着她。秦诗还没完全缓过来,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。
谢景去了城东的荒宅。
楼千机住的地方一如既往地破,院墙塌了一半,门板歪歪斜斜挂着。谢景一脚踹开门,大步走进去。
楼千机正靠在窗边喝酒,红袍松松垮垮,头发也没束。看见谢景进来也不意外,还举了举杯子。
"哟,什么风把谢大人吹来了?"
谢景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,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。
"你对秦诗做了什么?"
楼千机被掐得喘不上气,但嘴角还挂着笑:"你松手,我说。"
谢景松了手,楼千机跌坐回椅子上,咳了两声,揉了揉脖子。
"你这人,一来就动手——"
"她昨晚拿瓷片砸自己的头。"谢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"她说脑子里有个洞,想不起东西,一想就头疼。你对她做了什么?"
楼千机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他端起酒杯晃了晃,没喝,又放下了。
"不是我做的。但这事儿,我确实知道。"
谢景站在那里,像一尊铁塔:"说。"
楼千机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:"你确定要知道?知道了可就回不了头了。"
"少废话。"
楼千机叹了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在烛火上转了转。
"你媳妇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。不是普通的忘事,是有人用分魂秘术把她的记忆一段一段地封住了。这种术法——"他顿了一下,"不是寻常人能用的。"
谢景的脸色没变,但拳头攥紧了。
"谁?"
"我养父。"楼千机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右巫祝。"
谢景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右巫祝——他听过这个名字。当年在北境的时候,他跟着人学过几年符术,教他的人跟右巫祝有旧交。他知道右巫祝是巫族里辈分最高的人,也知道自己学的那点符术跟右巫祝比起来连皮毛都算不上。
"你说是他,证据呢?"
"你媳妇脑子里那些封印,用的就是南斗祭台的分魂阵。"楼千机把银针插回袖中,"这种阵法整个天下只有三个人会——我养父,我,还有一个已经死了。你媳妇身上的手法,是我养父的。"
"他为什么要动秦诗的记忆?"
楼千机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"因为你的好媳妇,不只是秦府二姑娘那么简单。"
谢景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"当年青云公主出事的时候,右巫祝设了一个局——他找了个和青云公主生辰八字相同的女童,用分魂术把公主的一部分记忆封进了那女童的脑子里。这样一来,追杀公主的人找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女,真正的公主则被藏了起来。"
"那个女童——"
"就是你媳妇。"楼千机的声音很轻,"秦诗只是个壳子,她脑子里藏着的不只是她自己的记忆,还有青云公主的。那些记忆被封着,所以她从来不知道。但封印不是永远管用的,时间长了,或者受了伤、精神受了大刺激——封印就会松动。"
谢景的脚步晃了一下。
"你是说——她是青云公主?"
"不。"楼千机摇头,"她是影子。她的存在是为了掩护真正的青云公主。她脑子里的记忆有一部分是假的,身份是被人安排的,连她自己以为的'过去'都可能是被人塞进去的。她不是青云公主——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。"
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谢景死死咬着下唇,咬到渗出了血,自己都没察觉。
"秦脂知道。"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"她是不是早就知道?"
楼千机没说话,但他的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谢景猛地转头——门缝外面站着一个人影。
秦脂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道听了多少。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指尖掐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"秦脂!"谢景大步走过去,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"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?"
秦脂不说话,只是抖。
"你告诉我!她到底是谁?你们到底瞒了她什么?"
"我……"秦脂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"我答应过不能说——她们说说了她就活不成了——"
"不说她也活不成!"谢景的眼眶红了,"她昨晚拿瓷片砸自己的头!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!"
秦脂的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"当年右巫祝把孩子送进秦府的时候,我就知道她命苦。"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"可我能怎么办?右巫祝说她必须是'影子',只有这样真正的公主才安全——我看着她长大,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是谁,我能怎么办……"
谢景松开了她的胳膊,踉跄后退了两步,靠在墙上。
楼千机在屋里没动,只是端着酒杯,看着窗外的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