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魂香的最后一缕青烟散在半空,秦诗盯着香炉里那点暗红的火星,手指把衣角绞得发皱。
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响。那个梦里的高台、黑压压的人群、耳边呼啸的风,还有那个不是她的名字——这些碎片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烂泥,黏糊糊地扒在意识深处,抠不掉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牵动着肩伤,一阵闷疼。
门被推开了。
谢景走进来,身上带着外头清晨的凉气。他一眼看见秦诗坐在床上发愣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放轻了步子走过去。
"醒了?"他在床沿坐下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试探。
秦诗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那一瞬间,她眼底还残存着梦里的空茫和寒意,但只是一瞬——她眨了下眼,嘴角就挂起了笑。
"嗯,刚醒。"
谢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手指微凉:"还疼不疼?"
"好多了,就是做了个怪梦。"秦诗往他怀里靠了靠,语气轻快,"梦见我站在云端上,有人喊我成仙,嘿,我看那仙界也不咋样,冷飕飕的,还不如咱家被窝暖和。"
谢景搂住她的肩膀,手掌避开了左肩的伤口。她话说得俏皮,身子却绷得有些紧,不像平时那么放松。他没戳破,只是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"梦都是反的,别瞎想。"
"我哪有瞎想。"秦诗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,真实得不能再真实。可她心里头像破了个洞,冷风直往里灌——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准,靠在这个人怀里,到底靠的是真实的依靠,还是随时会塌的幻象?
她闭了闭眼,把那股荒凉感死死压下去。
这时候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"哐当"一声响,托盘撞门框上了。
张半仙踉踉跄跄地冲进来,手里端着个食盒,差点没拿稳。他一进门就看见谢景搂着秦诗,脚步猛地一刹,脸涨得通红。
"那个……师父,我给你拿早饭来了……"
秦诗借着接食盒的动作直起身,左手一抬,牵动了肩头的伤口。
"嘶——"
剧痛从肩头炸开,她脸色刷地白了,身子晃了一下。那一瞬,她眼里的笑意彻底碎裂,目光短暂地失焦,额角沁出冷汗。
"秦诗!"谢景眼疾手快扶住她,手掌轻轻揉着她的右肩,"你慢点,急什么!"
张半仙也吓了一跳,赶紧把食盒搁在桌上,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,低声说:"师父,你伤还没好,别乱动。"
秦诗缓了一瞬,疼劲儿过去,她直起腰,冲两人笑了笑。
"没事,就是扯了一下。"
她垂下眼帘的时候,藏在袖子里的十根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攥得泛白。再抬眼时,脸上笑意依旧温软,可眼底已经结了一层细细的霜,把所有的慌乱和寒意都冻在了里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