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半仙掀开食盒,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,油花在汤面上转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"师父,这可是我一大早盯着厨房炖的,足足两个时辰。"他眉飞色舞地说着,顺便把早上的见闻倒了出来,"对了,我刚才在门口碰见秦湘了——就秦家大房那位三姑娘,眼睛长头顶上的那位。她听说你伤了想进来看热闹,被门口的婆子挡回去了,那脸拉得比茄子还长,嘿嘿,活该。"
秦诗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——太油了。但她没说什么,只是放下勺子,把碗推到张半仙面前。
"我不太渴,你端去给秦湘吧。"
张半仙愣了:"啊?她刚才还阴阳怪气的,给她干嘛?"
"她毕竟是大房的姑娘,被拦在门口面子上不好看。"秦诗的语气温柔但没得商量,"端去吧,就说是我给的。"
张半仙嘟囔了两句,端着碗出去了。
秦诗看着他走远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回秦府养伤这些天,名分上是谢家的媳妇住在娘家,可秦府大房那边一直不太待见她。秦湘被拦在门口不过是下人们看人下菜碟,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——
同一时刻,东厢回廊。
楼千机刚从外头回来,红袍上沾了露水,正打算回屋歇着,迎面被秦脂堵在了廊下。
秦脂的脸色不好看,眼底带着血丝,显然一夜没睡。她站在路中间,目光凌厉地盯着楼千机。
"你昨晚到底跟谢景说了什么?"
楼千机打了个哈欠,靠在廊柱上,懒洋洋地摸了摸鼻子:"该说的说了,不该说的嘛……也说了点。"
"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"秦脂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你把那些事捅出来,她怎么办?你想过没有?"
楼千机嘴角的笑意淡了些,眼底闪过一丝苦涩,但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:"有些事捂着烂得更快,不如摊开晾晾。再说了,她早晚得知道。"
秦脂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看着楼千机那张漫不经心的脸,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。
"你最好祈祷她能撑住。"
她丢下这句话,转身走进了黑暗里。楼千机站在原地,摸了摸下巴,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——
夜里,谢景没走。
他搬了把椅子守在秦诗榻边,给她掖了掖被角,又探了探额头的温度。秦诗闭着眼,呼吸平稳,像是睡熟了。
谢景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靠着椅背合上眼。
他睡着之后,秦诗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黑暗中,她的目光冷得像深潭里的水,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很久,才又重新闭上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谢景刚出门,秦诗就溜了。
她裹了件斗篷,顺着抄手游廊摸到了曹红玉住的小院。曹红玉正在院里晾药草,看见她吓了一跳。
"哎哟我的祖宗,你怎么跑过来了?伤还没好呢!"
"闷死了!"秦诗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夸张地叹了口气,"谢景那人愣是把我当瓷瓶供着,这不让那不让,我要再躺两天非得长毛不可。"
曹红玉被她逗笑了,倒了杯热茶递过去:"你也是,有他守着你还不乐意?换别人求都求不来。"
秦诗端着茶杯笑了笑,没接话。笑意到了眼底就涩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自由被温柔裹着,闷得她喘不上气。
正说着,张半仙从外头跑了进来,喘着粗气。
"师父,出事了!"
"怎么了?"
"那碗鸡汤。"张半仙擦了把汗,"我端去给秦湘,她嫌弃是剩的,直接泼了。下人们就开始嚼舌根,说你是在府里白吃白住还拿剩饭打发人——"
秦诗端茶杯的手微微一紧,随即摆了摆手:"行了,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"
张半仙还想说什么,看她的脸色,把话咽回去了。
秦诗坐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花草,目光沉静。屋里暖香未散,暗流已悄然漫过门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