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红玉看秦诗不说话,在她对面坐下来,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开了口。
"对了,有件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——钱梓彤死了。"
秦诗的手指微微一缩:"哪个钱梓彤?"
"柳尚书外室那个。前两天暴毙了。"曹红玉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"柳尚书要拿正妻的礼数厚葬她,灵堂都设在正院了。"
秦诗端茶杯的手顿住了。
钱梓彤,一个外室,暴毙,正妻礼下葬。
"杨大娘子呢?"秦诗问。
"还能怎样,被堵在屋里出不来呗。"曹红玉叹了口气,"杨大娘子是曹家的姑娘,跟我也算沾点亲。这些年柳尚书宠外室冷落正妻,她都忍了,可这回——这是往她脸上扇巴掌。正妻还活着呢,拿正妻的礼葬个外室,这不是疯了是什么?"
秦诗没说话,指尖抠着袖口上的兰草纹,揉出了细褶。窗外桂花开了,金灿灿的,可她眼底沉寂得像结了冰。
——
柳府灵堂,白幡飘摇。
柳承志站在灵前,盯着那口凤纹素缎的棺盖,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。
他是杨大娘子的嫡长子,从小读的是圣贤书,守的是礼法纲常。如今看着一个外室的棺木停在中堂,盖着本该属于他母亲的纹饰,他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。
身后站着柳家的族亲和管事,没一个敢出声。烛火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暗影,映出他隐忍到极点的悲怆。
"大公子,老爷说了,今日守灵,谁都不许扰。"一个老仆颤巍巍地上前劝道。
柳承志没回头,死死盯着那棺木,喉结滚了滚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"她不配。"
老仆不敢接话,缩着脖子退了下去。
柳承志站了很久,久到腿脚发麻,才转身往外走。经过回廊的时候,他听见了偏院里传来的动静——是他母亲屋里摔东西的声音,沉闷的,一下接一下。
他停住脚,攥紧了拳头,最终没有推门进去。
他知道他进去也没用。父亲铁了心要给钱梓彤这个体面,他拦不住。
——
偏院屋内,杨大娘子独自坐在妆台前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,眼底是常年隐忍熬出的青黑。她手里捏着一枚玉簪,那是出嫁时柳尚书亲手替她插上的,温润的旧痕被摩挲了无数遍,已经发亮。
"正妻之礼……"她低声念着,嘴角微微扬起,可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窗外飘摇的白幡透过窗棂投进来,和镜中她的倒影重叠在一起。
梳妆台角落搁着一个小瓷瓶,里头是乌黑的药丸。那是她前些日子让人配的,说是安神的,其实是什么,自己心里清楚。
她拿起瓷瓶,倒出两粒,托在掌心看了片刻。
"我守了柳家二十年,抵不过一个死人一口棺材。"
她把药丸吞了下去,没有喝水,喉头艰难地动了两下。玉簪从指间滑落,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满室沉香悄然散尽,唯余死寂如霜覆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