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紫鸢喝完汤之后,没再躺着。
她靠在床头,让丫鬟拿热帕子擦了脸,又把头发拢了拢。曹红玉在旁边给她掖被子,嘴里还在念叨:"早就该这样,饿出个好歹来谁心疼?柳尚书吗?他才巴不得呢。"
杨紫鸢没接话,只是看着秦诗。
"你刚才说,柳尚书是借钱梓彤的死把杨家拉下来——这话什么意思?"
秦诗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,把屋子里的丫鬟仆妇都遣了出去,只留下曹红玉和杨老夫人。
"婚书的事你想过没有?钱梓彤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提过婚书,一死婚书就冒出来了。你信不信这婚书是钱梓彤自己藏的?"
杨紫鸢的手紧了紧。
"你是说——"
"这婚书到底是钱梓彤的,还是柳尚书自己备的,现在说不清。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——柳尚书厚葬钱梓彤、追赠正妻名分,不是为了钱梓彤,是为了你。"
杨老夫人的脸色变了:"他是要踩着小鸢上位?"
"不是踩,是换。"秦诗的语气很平,"钱梓彤有了正妻的名分,杨紫鸢就成了'后娶的'。往后柳家的事、柳承志的嫡长子身份、杨家在柳府的根基,全都不作数了。柳尚书要的不是死人的名分,是活人的命。"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杨紫鸢的脸色很难看,但不像刚才那种绝望的白了,是气的——脸上终于有了血色。
"他凭什么?"她的声音还在抖,但话里头有了硬气,"我嫁进柳家二十年,钱梓彤那个婚书从来没见天日过,现在她死了他说拿出来就拿出来?"
"所以他才要闹大。"秦诗看着她,"闹得越大,老百姓越觉得钱梓彤可怜,你越像个恶人。等舆论一边倒了,就算婚书有毛病也没人追究。"
"那怎么办?"曹红玉急了,"就这么看着他污蔑人?"
秦诗没急着回答,转头看向杨老夫人:"老夫人,杨阁老那边有什么打算?"
杨老夫人擦了擦眼泪,稳了稳神:"老头子说了,要在朝堂上参柳尚书一本。可现在外头那些流言——"
"流言的事交给我。"秦诗说,"但杨紫鸢这里,她得先做一件事。"
三个人都看向她。
"你得站出来。"秦诗看着杨紫鸢的眼睛,"不是躲在杨府里等别人替你说话,是你自己站出来。你是柳府的正妻,钱梓彤的婚书是真是假你最有资格质疑。你不出面,别人说破天也没用。"
杨紫鸢的手攥着被角,指节发白。
"我……我能行吗?"
"你都死过一回了,还怕活着?"秦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"死都不怕的人,还怕几个流言?"
杨紫鸢看了她好一会儿,慢慢点了点头。
"行。我听你的。"
曹红玉在旁边拍了一下她的手背:"这就对了嘛!他柳尚书想踩着你上位,你偏不让他踩。活人不能让死人踩,更不能让活人踩。"
杨老夫人扶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杨紫鸢面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"我女儿,从来不是软骨头。"
杨紫鸢的眼眶又红了,但这回没哭,只是使劲点了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