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紫鸢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把衣裳找出来了。
是件素色的褙子,不鲜亮,但也不寒酸——她是要回柳府质问正夫,穿得太素显得心虚,穿得太艳又失了分寸。曹红玉帮她挑了半天,最后选了件青灰色的,领口袖边压了一圈暗纹,低调但撑得住场面。
"就这样吧。"杨紫鸢对着铜镜看了看,脸色还是白,但眼神比前两天稳多了。
秦诗从外头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:"柳府今天的安排我打听过了。头七祭奠从辰时开始,柳家族亲都会到场,柳承志也会在。你到了之后别急着说话,先去灵堂上香,等族亲到齐了再开口。"
杨紫鸢点头。
"还有一件事。"秦诗把纸递给她,"你记住这个名字——柳承安。婚书上写的是柳承安,不是柳正源。你当面问他,他要是承认柳承安就是他,那改名的事就坐实了;他要是不承认,那婚书上的名字对不上人,婚书就是废纸。"
杨紫鸢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,手指微微发抖,但脸上的神情很镇定。
"我知道了。"
曹红玉在旁边看着她,忽然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:"怕不怕?"
杨紫鸢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苦:"怕。但比前两天好多了——前两天是不想活,今天是怕说错话。"
"怕说错话就对了,说明你想赢。"曹红玉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杨老夫人拄着拐杖从门外进来,换了一身深色衣裳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走到杨紫鸢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"行,像杨家出去的人。"
杨紫鸢的鼻子一酸,但忍住了。
"娘,您放心。"
"我不放心也没用,这是你的仗。"杨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睛,"记住,你是杨家的女儿,不是柳家的附庸。到了那儿别缩着,该挺胸的时候挺胸,该拍桌子的时候拍桌子。"
杨紫鸢使劲点了点头。
秦诗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,看了看天色:"时辰差不多了,走吧。"
杨紫鸢深吸一口气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屋里——那张床她躺了五天,差点就死在上面。她攥了攥拳头,转身迈了出去。
马车停在杨府侧门,谢景已经等在车旁了。他看了秦诗一眼,没多问,只是默默把车帘掀开。
秦诗扶着杨紫鸢上了车,曹红玉跟着钻进去,谢景骑马跟在旁边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街上的议论声又传进来了——还是那些话,钱梓彤是原配,杨紫鸢是强嫁的,杨家仗势欺人。
杨紫鸢的脸色变了变,但她没说话,只是把袖子里那张纸攥得更紧了。
曹红玉看了一眼她的侧脸,小声说:"别听他们的。等你把婚书的事捅破了,这些人改口比翻书还快。"
杨紫鸢没应声,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马车离柳府越来越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