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天之前,秦诗还得办一件事——去找楼千机。
城东荒宅还是那副破样子,院墙塌了一半,门板歪歪斜斜。楼千机靠在窗边喝酒,看见秦诗进来,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
"我就知道你得来找我。"
"灵堂招魂的事,你能不能做?"
"能。"楼千机放下酒杯,"但有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"我施术的时候你不能插手,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脸。"楼千机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,"招魂术是巫族的禁术,要是被人知道我会这个,麻烦不小。"
"我明白。"
"还有。"楼千机看着她,"招魂引出来的残魂不会说太长的话,顶多一两句。你得想好问什么,别浪费了。"
秦诗想了想:"就问一句——婚书是真是假。"
"够了。"楼千机站起来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,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——几根骨针,一卷发黄的帛书,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铜铃。
"什么时候?"
"明晚子时,柳府灵堂。"
楼千机点了点头,把木匣子合上揣进怀里。
秦诗从荒宅出来的时候,谢景已经在巷口等着了。他靠在墙上,手里牵着马,看见秦诗出来才直起身。
"找楼千机?"
"嗯。"
谢景没多问,只是把缰绳递给她:"上马吧,我送你回去。"
秦诗翻身上马,谢景也上了马,两人并辔往回走。
走了一段,谢景忽然开口:"明晚的事我知道了,我也得去。"
"你去干什么?"
"你肩伤还没好,夜里行动不方便。"谢景看了她一眼,"再说了,柳府那地方不干净,万一出事——"
"那你不许进灵堂,在外面守着就行。"
谢景沉默了一瞬,点了点头。
到了杨府门口,秦诗翻身下马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"谢景。"
"嗯?"
"钱梓彤死之前见过我一次。"秦诗的声音轻了下去,"她说她活不长了,让我别管。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病,现在想想——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会死。"
谢景没接话,但他的手在刀柄上紧了紧。
"走吧,明晚的事我来安排。"谢景说,"你回去歇着,别把肩膀又弄伤了。"
秦诗目送他走远,才转身进了杨府。
——
第二天夜里,子时。
柳府灵堂的白幡在夜风里飘飘荡荡,纸钱灰被风卷起来打转。守夜的婆子已经被柳承志支开了,灵堂里只有一盏长明灯还亮着。
杨紫鸢带着秦诗从侧门进来,柳承志在廊下等着。他脸色很差,眼圈发青,看见杨紫鸢只说了一句:"我让人把周围的门都守住了,你们最多有一炷香的时间。"
杨紫鸢点头,转头看向秦诗身后那个裹在黑斗篷里的人。
楼千机没露脸,只露出下巴和一截红袍的边角。他走到灵堂正中,把木匣子搁在地上,打开取出铜铃和骨针。
"退后,别出声。"他的声音闷在斗篷里,听不出原来的腔调。
秦诗拉着杨紫鸢退到门口。谢景守在院中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扫着四周每一个角落。
楼千机把骨针扎进灵位前的香灰里,铜铃摇了三下。
"钱梓彤——"
铃声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长明灯的火苗忽然窜了一下,灵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。杨紫鸢的手在发抖,但她没退。
铜铃又摇了三下。
棺木上蒙着的白布无风自动。
然后——一个声音从棺木方向传出来,断断续续的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挤过来的。
"婚书……是假的……他让我……别说了……"
只这一句,声音就断了。
铜铃不响了,长明灯恢复了正常,灵堂里的温度慢慢回暖。
楼千机收起东西,头也不回地从侧门出去了,快得像一道影子。
杨紫鸢靠在墙上,浑身发抖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"她说了——婚书是假的。"
秦诗扶住她的肩膀:"记住了,就这一句就够了。天亮之后,让杨阁老在朝堂上把这句话递上去。"
灵堂外,谢景听见动静,推门进来扫了一眼,确认无事后朝秦诗点了点头。
秦诗扶着杨紫鸢往外走。夜风刮过来,把灵堂的白幡吹得哗啦响。
身后棺木上的白布还在微微晃动,像是有人刚走开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