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梓彤残魂那晚说了"婚书是假的"之后,杨阁老第二天就在朝堂上递了折子。
但效果不如预期。朝中那些老狐狸根本不认——鬼魂的话算什么证词?没有字据,没有人证,光凭一个"招魂引出来的声音",谁信?
杨紫鸢气得在杨府拍了桌子,曹红玉也骂这帮人死脑筋。秦诗倒没急,她知道单靠一句话翻不了案,得有更实锤的东西。
她正琢磨下一步怎么办,秦湘找上门了。
是黄昏时候来的,走的侧门,没惊动旁人。红玉领她进来的时候,秦诗还有点意外——这个大房的堂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,跟她向来不亲近,今天怎么主动来了?
秦湘进了屋,把门关上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牌搁在桌上。
"你认不认得这个?"
秦诗低头看了一眼,瞳孔缩了缩——铜牌巴掌大,上面刻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符文,但那个符文的笔画走势,跟她脑子里那些碎片记忆里的东西如出一辙。
"这是巫族的。"她没隐瞒。
秦湘的眼神变了:"你果然知道。"
"什么意思?"
"我娘是巫族人。"秦湘坐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,"她嫁进秦家之后从不敢提自己的来历,临死前才把这块牌子和一些事告诉了我。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——柳府灵堂那晚的事,我虽然不在场,但第二天柳府下人就传开了,说半夜灵堂有异响、温度骤降。我听了就知道,有人在施巫族的术法。"
秦诗看着她,没说话。
"我追查巫族灭族的事追了多年,一直找不到线索。"秦湘的语气又急又紧,"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跟巫族有关联的人,我不得不来找你。"
谢景站在窗边,一直没出声,这时候看了秦湘一眼。
"巫族灭族的事,你知道多少?"
秦湘深吸一口气:"我娘说,巫族之所以被灭族,是因为一个预言——巫星将出,天下大乱。当年皇室听信了这个预言,说巫族会出一个人颠覆江山,于是先下手为强。一夜之间,巫族上下一千七百余口,全部屠尽。"
她说"屠尽"两个字的时候,牙关咬得死紧。
秦诗的脊背发凉。一千七百口,一夜之间,就因为一个预言。
"那个预言有没有说巫星是谁?"
"没有。"秦湘摇头,"预言就那么一句话,没说巫星是谁,也没说巫星一定会出世。可就因为这几个字,整个族群就被抹掉了。"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秦诗坐在那里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灾星——她从小就被叫"灾星",说她是命硬克亲的煞星,秦府上下没一个人待见她。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迷信,可现在"巫星将出"四个字摆在她面前,跟她头顶那顶"灾星"的帽子重合在一起,像是一根绳子的两头被拉到了同一个结上。
"怎么了?"谢景察觉到她不对劲,走过来。
秦诗没回答。她看着谢景的侧脸,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句话——
"谢景,你是君夫,你必须活下去。"
这是她梦里听过的,不止一次。她一直以为是毫无意义的呓语,可现在——巫族预言、灾星之名、分魂术封印的记忆——所有的碎片被人用力攥在一起,拼出了一个让人喘不上气的轮廓。
她的手指冰凉,呼吸急了一拍。
"秦诗?"谢景蹲下来,平视她的眼睛。
秦诗猛地站起来,动作太大带翻了案角的茶盏。"哐当"一声,碎瓷溅了一地,茶水泼在砖面上。
"我……我去换件衣裳。"她的声音发紧,脚步急促凌乱,几乎是逃着出了门。
谢景盯着她的背影,眉头紧皱,没有追。
秦湘看了看谢景的脸色,默默把铜牌收进袖子里,一言不发。
屋里只剩一地碎瓷和泼洒的茶水,还有三个人谁都没说出口的那些猜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