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在廊下站了半炷香才缓过来。
谢景出来找她的时候,她已经把表情收拾干净了。
"没事?"
"没事。"秦诗深吸一口气,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摁下去,"正事要紧。朝堂上那帮人不认招魂的证词,我得换个法子——再召一次钱梓彤,把前因后果全问清楚,让她当着活人的面说。"
谢景皱眉:"还要施术?楼千机那边——"
"不用找他。"秦诗摇头,"上次他施术的时候,我记住了阵法的运行方式。我脑子里那些……碎片里有类似的东西,加上楼千机已经把引子留下来了,我只需要在柳府附近把阵法补全,就能再跟钱梓彤对话。"
谢景看了她一会儿,知道拦不住,只说了句:"我陪你去。"
——
当天夜里,子时。
柳府后门那条巷子冷冷清清,只有墙头上一只野猫蹲着舔爪子。秦诗让谢景在巷口守着,自己提着灯笼走到后门那块青石板前。
她蹲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小罐朱砂,在石板上一笔一画地描阵法。笔画的走势她很熟悉——不是学来的,是从脑子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里翻出来的,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。
符纸贴在阵眼上,微光一闪即隐。阴冷的气息从地底渗上来,四周的风停了,连那只野猫都蹿得没影了。
秦诗站在阵法中央,低声念了几句咒。
黑雾从阵纹里渗出来,慢慢凝聚。先是一团模糊的影子,然后渐渐有了人形——素衣,散发,面色青灰,双目空洞。
钱梓彤。
她比上次更虚弱了,魂体颤颤巍巍的,像随时会散掉。看见秦诗,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不出声。
"钱梓彤,我又来找你了。"秦诗的语气不重,但很直接,"上次你说婚书是假的,我信了。但朝堂上那帮人不认——光说一句'假的'不够,我得知道来龙去脉。柳正源到底是怎么害死你的?"
钱梓彤的魂体猛地一颤,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——是恨意和悲愤搅在一起的那种。
"他……他说会保我家人……"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破了的风箱,"他说只要我……顶了那个名分……他就把我家里人从南边接过来……"
"什么名分?"
"正妻的名分。"钱梓彤的魂体开始剧烈震颤,"他说杨家的女人挡了他的路,他要我当正妻,好跟杨家撕开——他说等我当了正妻,我家里人就能来京城享福……"
秦诗的手指微微收紧:"所以婚书是他让你伪造的?"
"是他找人写的,我按的手印……"钱梓彤的声音越来越尖,"他说等事情成了就接我进府——可是他骗我!他从来没打算让我活!"
她的魂体陡然暴涨了一圈,黑雾翻涌,阴风骤起。
"我死之前偷听到他跟师爷说话——他跟师爷说'白日做梦'!说我一个外室还想着进柳家的门,简直是白日做梦!他从头到尾就是利用我,等我没用了就——"
嘶嚎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,无声却尖锐。
秦诗等她发泄完了才开口:"所以你死了,婚书就被他拿出来做文章,用来对付杨紫鸢。你从一开始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,用完了就扔。"
钱梓彤的魂体僵住了,空洞的眸子里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。
"他想让我死,死了还要利用我……"
"你想不想让他付出代价?"秦诗盯着她的眼睛,"有个法子,能让全京城的人亲耳听见真相——你愿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,把这些话说出来?"
钱梓彤的嘴唇哆嗦着,魂体在阵法光晕中渐渐凝实。
"愿意。"她说,"哪怕魂飞魄散,我也愿意。"
秦诗点头:"两天后,柳正源下朝回府,必经东市。到时候你显形,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。能不能做到?"
钱梓彤转头望向柳府方向,唇角绷紧。
"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