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时间一晃就过。
秦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——杨紫鸢和杨阁老那边通了气,曹红玉负责外围接应,谢景带人盯着柳正源的行踪。张半仙跑腿传话,累得舌头都快打结了。
"师父,杨阁老说了,只要柳正源当众出丑,他立马在朝堂上参他伪造婚书、谋害人命。"张半仙擦着汗汇报。
"好。"秦诗点了点头,"让杨阁老的人到时候在东市候着,听见钱梓彤的话就当场作证。"
"那柳承志呢?他帮忙吗?"
"他不用出面,但他会让柳府的人不去救柳正源——至少拖上半个时辰。"
张半仙嘿嘿一笑:"够狠。"
——
傍晚时分,柳正源从宫中出来,坐轿回府。
轿子进了东市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——明明是晴天,街上却像蒙了一层纱,光被什么东西吞了一半。路人纷纷抬头,以为要变天。
然后轿夫停了。
不是自愿停的,是腿软了。一股阴寒从地底升起来,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。
柳正源在轿子里也觉得不对劲,掀开轿帘正要骂人,忽然僵住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轿前。
素衣,散发,面色青灰,双目空洞。但他认得那张脸。
"钱……钱梓彤?"
钱梓彤的魂体比两天前凝实得多,怨气把她撑得几乎像个活人,只是浑身笼着一层黑雾,眼睛里没有瞳仁,只有两团幽幽的冷光。
"柳正源。"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来,又尖又冷,"你说会保我家人——我家人呢?"
柳正源的脸刷地白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"你说让我顶正妻的名分,等事情成了就接我进府——你接了吗?"钱梓彤一步一步逼近,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就裂一道缝,"你跟我说的话,还有哪句是真的?"
"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死了!你已经死了!"柳正源从轿子里摔出来,跪在地上往后退。
"我是死了。"钱梓彤的声音忽然变了,从尖利变成哀婉,又从哀婉变成凄厉,"我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,你还要拿我的婚书去害杨大娘子——柳正源,你还有没有心?"
街上的百姓早就围上来了,越聚越多。人人都看见了一个鬼魂站在柳尚书面前控诉,有人吓得腿软,有人瞪大眼睛不敢出声,更多的人在听——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"我没有害你!"柳正源的声音变了调,涕泪横流,"梓彤,我没有——"
"没有?"钱梓彤俯下身,那张青灰色的脸几乎贴上他的鼻尖,"你跟师爷说的那些话你忘了?你说我白日做梦,说我一个外室还想着进柳家的门——你要我死的话,要拿婚书害人的话,要不要我一句一句给你重复?"
柳正源的瞳孔涣散了。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柳尚书,只是一个被恐惧撕碎的懦夫——磕头,发抖,哭嚎,求饶。
"梓彤……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求你放过我……"
"放过你?"钱梓彤的声音忽然轻了,轻得像叹息,"柳正源,你来陪我好不好?"
这一句话比任何厉啸都可怕。柳正源尖叫了一声,整个人缩成一团,浑身抽搐,裆下湿了一片。
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,有人已经开始往回跑——去报官,去传话,去告诉所有人今天在东市看见了什么。
钱梓彤的魂体在夜风中慢慢淡了,怨气散尽,黑雾消融。她最后看了柳正源一眼,眼神不再是空洞的,而是平静的,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。
秦诗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钱梓彤消失的方向,轻轻吐了口气。
谢景走到她身边,低声问:"成了?"
"成了。"秦诗转身往外走,"接下来是杨阁老的事了。"
身后东市的喧哗声越来越大,柳正源还瘫在地上,没有人敢靠近。他的一世清名,在今夜碎得比脚下那青石板还彻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