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刚走出几步,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柳正源还瘫在地上,但钱梓彤的魂体已经淡了大半。围观的百姓还在议论,可柳正源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"我错了""求你放过我",没有一句实打实的交代。
秦诗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够。光是鬼魂控诉,没有本人的认罪,朝堂上那帮老狐狸照样能翻盘——他们会说百姓被妖术蛊惑,说柳正源是在神志不清时被逼着说了胡话,到时候一纸折子就能把今晚的事全搅黄了。
她站住了。
谢景察觉到她不动了,低声问:"怎么了?"
"还差一步。"秦诗的指尖在袖中摸索了一下,碰到两张符纸——这是她从脑子里那些碎片记忆里翻出来的东西,前几天试过一次,管用。一张引魂咒的变种,能逼人心魔反噬;一张禁言符,反着用就是让人说不出假话。
她没多犹豫,转身走了回去。
人群还在围着柳正源看热闹,没人注意到一个肩膀绑着绷带的蓝衣女子从外围挤了进来。秦诗走到离柳正源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,袖中的符纸无声燃起。
灰烬落在地上的瞬间,一股看不见的气机钻进了柳正源的脚底。
柳正源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不是方才那种语无伦次的求饶,而是一字一句、干涩破碎的交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舌头往外吐。
"婚书……是我让师爷找人写的。"他的眼神空洞,盯着前方某处,"钱梓彤按的手印……上面的名字是柳承安,我入京前的旧名……官府没有备案,因为根本不是真的。"
围观的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。
秦诗没动,静静地看着。
"杨大娘子的事——"柳正源的声音越来越沙哑,"我就是要用婚书把她从正妻的位置上拉下来……她杨家挡了我的路,她爹杨阁老在朝堂上处处跟我作对……只要钱梓彤有了正妻名分,杨家女就是后娶的,柳承志的嫡长子身份也站不住脚……"
"那钱梓彤呢?她怎么办?"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。
柳正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像是要忍住什么,但那个声音还是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:"她……我本来就是等她死……死了才好拿婚书做文章……我把她关在偏院,不让请大夫,不让人探望……我知道她活不了多久,我就是等着……"
最后几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的声音几乎是飘的,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在机械地复述。
整条街都安静了。
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骂声。
有人朝地上啐唾沫,有人骂他畜生不如,有人恨不得冲上去踹两脚。柳正源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——该说的都说了,藏了多年的烂账一笔一笔全抖了出来,比任何折子都干净利落。
秦诗站在人群边缘,袖中的符灰已经凉透了。她看着柳正源瘫在地上的样子,脸上没有快意,也没有悲悯,只是轻轻吐了口气。
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