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正源昏死过去是之后的事。
百姓骂够了,有人去报了官,有人跑去通知柳府来抬人。乱糟糟闹了好一阵,柳府的下人才敢凑上来,手忙脚乱地把人抬走。柳正源的轿子早歪在一边,帘子拖在地上沾了泥,没人顾得上。
秦诗和谢景从侧面的小巷离开,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秦诗的脚下忽然一软。
谢景眼疾手快扶住她:"怎么了?"
"没事,施术耗了点力气。"秦诗撑着他的手臂站稳,手指微微发颤。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加上连着施了两道符,确实有点撑不住。
谢景皱着眉看她,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搭在自己小臂上,扶着她继续走。
走到巷子拐角处,一个声音从暗处冒出来。
"施术施得不错,但你那个引魂咒变种用得有点急——再晚半拍收手,他心神就彻底废了。"
楼千机靠在墙根底下,手里拎着个酒壶,不知道在那蹲了多久。红袍在暗处不怎么显眼,但那张脸还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。
秦诗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"你一直在看着?"
"看了个尾巴。"楼千机灌了口酒,抬头看她,目光比平时多了点认真,"我倒想问你——你用的那个引魂咒变种,不在任何一本我见过的巫族典籍里。你从哪学的?"
秦诗没接话。
"而且你施术的时候魂力波动不对。"楼千机放下酒壶,站直了身子,"不像是一个人刚学会新术法该有的反应,倒像是本来就会的——身体比脑子先记起来了。"
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看着秦诗的眼睛。
"你这不是觉醒,是归来。"
秦诗的瞳孔微缩,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:"你喝多了。"
"我可没喝多。"楼千机耸了耸肩,"信不信由你,不过你最好小心点——今晚这出戏动静太大,不止我一个人在看。"
他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秦诗站在原地没动。归来——这个词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。她脑子里那些碎片记忆、梦里那句"你是君夫"、秦湘说的巫星预言……所有的线头都在往一个方向拽,但她不敢去想那个答案。
"别听他瞎说。"谢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语气硬邦邦的,但手扶着她的力道没松。
秦诗点了点头,迈步往前走。
——
同一时刻,东市另一头。
秦脂从茶楼二层下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楼千机那句"归来"她听见了——她比秦诗更早注意到楼千机蹲在巷子里,特意绕到了能听见说话的位置。
归来,不是觉醒。
这四个字让她后背发凉。
她一直以为女君的魂魄是逐渐觉醒的,这具身体的主人慢慢变成女君。但"归来"意味着——从一开始,这具身体里的魂魄就不是原来那个人。
如果离王知道这件事……秦脂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
她得先去见离王,把东市的事报上去,但关于女君的事,一个字都不能提。至少在她想清楚怎么处理之前,一个字都不能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