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嘴边泛起一丝冷笑。
“咔哒。”
喇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整个档案室再次陷入死寂。
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截然不同,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动。
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、如同细沙流淌般的“嘶嘶”声,从头顶的天花板通风口处,悄然响起。
那声音极其细微,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瞬间钻进了李长生的耳膜。
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住天花板上那个蒙着铁丝网的通风口。
只见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,正从格栅的缝隙中缓缓溢出,像有生命的活物,无声地、优雅地在空气中舒展、弥漫。
这烟雾带着一股诡异的、像是腐烂兰花般的甜香,甜得发腻,闻之欲呕。
“闭气!是BZ!”李长生冲着苏婉低吼一声,
BZ,军用标准失能剂,一种强效的中枢神经致幻剂。
无色无味是它的常规形态,但沈石诚显然在其中混入了染色剂和香料,像一个变态的艺术家,非要给自己的死亡作品签上一个华丽的名。
苏婉的反应快得惊人,几乎在李长生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已经从勘探服的侧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呼吸面罩,迅速戴在了脸上。
这是她野外作业勘探溶洞时,应对瘴气的标准装备。
但李长生没有。
那甜腻的紫色烟雾已经灌满了他的鼻腔,像浓稠的糖浆,糊住了他的肺叶。
几乎是瞬间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融化。
档案室的血色墙壁像受热的蜡一样向下流淌,地上那几具尸体开始抽搐、膨胀,变成一个个鼓胀的人皮口袋。
“长生……”
一个温柔的女声,从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,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。
李长生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。
烟雾中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的女人身影渐渐清晰。
她微笑着,朝他伸出手,就像二十多年前每一个黄昏,在村口等着他放学回家一样。
是他的母亲。
“妈……”李长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长生,跟我们走吧,这里太苦了。”女人的身后,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也浮现出来,他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工具箱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。
那是他的父亲。
刺耳的刹车声、金属扭曲的巨响、玻璃爆裂的脆鸣……一瞬间,所有的声音都涌进了李长生的脑海。
他看见那辆失控的卡车,看见父母乘坐的拖拉机被撞得四分五裂,看见漫天的烟尘和血色。
那是他最深的梦魇,是沈石诚从他档案里挖出来的,最恶毒的武器。
“不……”李长生抱着头,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,眩晕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。
他知道这是幻觉,是药物在玩弄他的大脑边缘系统。
但他控制不住,那种被剥离现实的无力感和深植骨髓的悲伤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。
不!不能倒在这里!
剧痛。他需要剧烈的、清晰的、能够盖过一切虚妄的生理痛感!
李长生猛地抬起头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还夹在指间的那块锋利镜片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反转手腕,用尽全力,将那如同手术刀般的玻璃边缘,狠狠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!
“嘶——!”
皮肉被割开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从掌根一直延伸到指缝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
剧烈的、灼烧般的疼痛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脑中混沌的迷雾。
眼前父母温柔的笑脸开始龟裂、消散,那刺耳的刹车声也被掌心传来的、清晰无比的痛感所取代。
逻辑,正在被强制重组。
李长生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,滴落在地。
他甩了甩头,视野虽然依旧模糊,带着重影,但至少,他把现实的缰绳从药物手里夺了回来。
“李长生!”苏婉的声音从面罩后传来,带着一丝急切。
他转过头,只见苏婉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支笔状的多光谱手电筒。
她没有去管那几个冲进来的打手,而是将手电光打在了那面巨大的血墙上。
“看这里!这些血迹不对劲!”
手电筒的光束在不同的光谱间切换,从可见光到红外,再到紫外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,在那惨白的光线下,原本混杂成一团的暗红色血印,竟然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。
一些最外层的血迹在紫外光下发出微弱的荧光,而深层的血迹则几乎没有反应。
“是氧化程度!”苏婉语速极快,“血红蛋白会随着时间降解。根据它们在不同光谱下的反射率,可以大致判断出形成的时间。这面墙上的血,至少有五个不同的层级!”
五个层级!
就像考古发掘出的地层,每一层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“年代”。
李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重锤敲响。
他强忍着眩晕,死死盯住那面在光谱灯下呈现出诡异色差的血墙。
就在这时,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