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脂赶到离王府的时候,已经快丑时了。
门房认识她,没拦,直接领她去了书房。离王还坐在桌后看折子,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。
"出什么事了?"离王头都没抬。
"东市今晚出了大事。"秦脂把门关上,走到书桌前,"柳正源当街被鬼魂索命,当众认了罪。"
离王翻折子的手停了。
"什么鬼魂?"
"钱梓彤。"秦脂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——鬼魂显形、柳正源认罪、百姓围观。她说得很利索,但把秦诗的参与抹得干干净净,只说"不知何人施术"。
离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时机这么巧?"他的声音低沉,"柳正源刚在朝堂上跟杨阁老对上,当晚就被鬼魂当街揭了老底——你不觉得太巧了?"
"属下也觉得蹊跷。"秦脂早想好了说辞,"钱梓彤死了少说半个月了,早不显形晚不显形,偏偏选在柳正源跟杨阁老撕破脸的时候——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。"
"谁?"
"属下怀疑是太子那边的人。"秦脂的语气很笃定,"杨阁老偏向太子,柳正源是咱们这边的人。现在柳正源当众身败名裂,朝堂上再没人替咱们挡杨阁老的攻势——得利的是谁?太子。"
离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眉峰锁得更紧了。
"柳正源认了什么罪?"
"伪造婚书、谋害人命、见死不救。"秦脂一条一条数出来,"条条都是实打实的大罪,有几百个百姓亲耳听见的。杨阁老明早上朝就能参他,柳正源这辈子算是完了。"
离王的目光冷了下来。柳正源是他花了大力气拉拢的人,虽然不算核心,但在吏部的位置上用着顺手。现在一朝翻车,等于在朝中少了一枚重要的棋子。
"查。"离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给我查清楚今晚背后是谁在搞鬼。如果是太子的人,我要知道是哪个。"
"是。"
"还有。"离王忽然叫住她,"那个鬼魂——是真的还是障眼法?"
秦脂顿了一下:"属下在场外看了一眼,阴气是真,鬼魂也像真的。但有没有人在背后做局……不好说。巫族的术法,属下了解不多。"
"巫族?"离王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"只是猜测。"秦脂不动声色,"寻常术法招不出这么厉害的鬼魂,但如果有人懂巫族的路数,就另说了。"
离王沉默了几息,挥手让她退下。
秦脂行了礼,退出书房。
门合上之后,她脸上一直绷着的神情才松了一丝。离王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——怀疑太子,没往女君身上想。这一关算是过了。
但楼千机那边还是个隐患。他既然能看出"归来"的端倪,就说明他对巫族魂魄之术的了解比她预想的深。如果他把这个判断告诉别人……
秦脂走在幽深的回廊里,夜风灌进来,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走到转角处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方向。灯还亮着,离王大概还在想这件事。
她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转瞬即逝。
棋局已经布下去了。离王怀疑太子,太子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,等他们反应过来,柳正源的案子早就成了铁案。至于楼千机——
巫族的典籍确实能查到关于魂魄归来的真相,但那些典籍现在在谁手里,楼千机未必比她更清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