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正源认罪的事闹了一整天,到了傍晚才慢慢消停。
谢景从杨府把秦诗送回去之后,没有马上走,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。秦诗说让他回去歇着,他嘴上应了,人没动。
天黑之后,一个跑堂的伙计来敲门,递了张条子就走了。谢景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:春风楼三楼天字间,楼千机。
谢景把条子揉了,去了。
春风楼是京城有名的花楼,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,里头丝竹声笑闹声混在一起。谢景冷着脸走进去,楼里的姑娘跟他打招呼他理都没理,径直上了三楼。
天字间的门虚掩着,里头传出两个人的笑声。谢景推门进去,看见楼千机歪在榻上,旁边坐着两个歌姬,一个给他倒酒一个给他剥果子。
"哟,来了。"楼千机朝他抬了抬手,"坐。"
谢景没坐,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那两个歌姬:"有正事说正事,叫闲人出去。"
楼千机笑了一声,摆了摆手。两个歌姬福了一礼,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,脂粉气还没散,但谢景往那儿一站,硬是把满屋子的香粉味压成了寒霜。
"说吧,找我什么事。"
楼千机倒了杯酒推过去,自己又灌了一口:"别这么板着脸,我今天找你是为了秦诗的事。"
谢景的眉头拧了一下,但没接那杯酒。
"秦诗怎么了?"
"你不好奇她那些术法是从哪来的?"楼千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"招魂、引魂咒变种、禁言符——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,可她好像天生就会。你没想过为什么?"
"她自己说过,脑子里有碎片记忆。"
"碎片记忆。"楼千机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,"那你觉得,这些碎片是哪来的?是她自己的记忆,还是别人的?"
谢景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发白。
楼千机看出了他的反应,放下酒杯,身子往前倾了倾:"谢景,我跟你说句实话——秦诗的魂魄不对。不是什么碎片记忆那么简单,她体内有另一道魂魄。两魂共体,一个壳子里住了两个人。"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谢景的呼吸滞了一拍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楼千机注意到他按在桌沿上的手指在微微发颤。
"你怎么知道?"
"我观察很久了。"楼千机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,"她施术时的魂力波动、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具身体年龄不符的眼神和习惯、还有那些她'无师自通'的术法——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结论。这具身体原来的那个秦诗,可能早就没了。现在住在这里面的,是另一个人。"
谢景没说话,沉默了很久。
楼千机也不催他,自己又倒了杯酒慢慢喝。烛火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替,那双眼睛里既有算计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怜悯。
终于,谢景伸手把桌上那杯酒端起来,仰头一口闷了。烈酒入喉,他皱了下眉,把杯子搁回桌上。
"她只要还是秦诗,我就不退。"
声音沙哑,但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转身往外走,步伐很稳,背影笔直,门在他身后合上了。
楼千机独自坐在昏暗的屋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,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:"真是头犟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