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正源认罪后的第三天,谢景去找了楼千机。
不是赴约,是算账。
他这两天一直在想楼千机说的那些话——两魂共体、原来的秦诗早就不在了。他越想越不对劲。楼千机不是多嘴的人,他每次开口都有目的,那天特意把这件事告诉谢景,绝不仅仅是"提醒"那么简单。
城东荒宅,楼千机正窝在屋里翻一卷发黄的帛书,听见门响也不抬头。
"哟,你倒是有脸来找我。"
谢景把门关上,站在他对面,开门见山:"你那天跟我说那些话,不光是为了让我知道真相吧?"
楼千机翻帛书的手停了一下,抬眼看他。
"你到底想从秦诗身上得到什么?"
楼千机笑了一声,把帛书放下:"你这人,真是不好糊弄。"
"说。"
"行。"楼千机往椅背上一靠,"我想要巫族的传承。你那位秦诗脑子里装的东西,比我现在手头所有的加起来都多——术法、阵法、咒文,全是失传的宝贝。我只是想抄一份,不为别的。"
"不为别的?"谢景冷笑,"你养父是左巫祝,右巫祝还活着,你不去找他们,来盯秦诗——你是想绕过他们自己立山头吧?"
楼千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谢景没给他喘息的机会:"右巫祝守着核心传承不肯交出来,你等了十年等不动了,正好碰见秦诗会巫族的术法,就打着帮忙的幌子接近她——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脑子里的东西来的。"
"你把我说得跟什么似的。"楼千机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,但眼神冷了下来,"我帮你们对付柳正源可是实打实的,没有我的招魂术,你们拿什么逼他认罪?分一杯羹不过分吧?"
"分一杯羹?"谢景的声音像从冰里剜出来的,"你把秦诗当一本移动的巫族典籍,把我当你的棋子——你管这叫分一杯羹?"
楼千机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盯着谢景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把桌上的茶盏扫了出去。"哐当"一声,碎瓷迸溅,茶水泼了一地。
"行,谢景,你真他娘的是个白眼狼。"楼千机站起来,声音里压着怒意,但更多的是屈辱,"我冒着风险帮你,你翻脸比翻书还快—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"
谢景一动不动地站着,冷冷地看着他。
楼千机转身往门口走,步伐很大,脊背却绷得像铁条。走到门口他停住了,回过头来。
嘴角绽开一个笑,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,是凄厉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弧度。
"谢景,你记住——今天是你自己把路走窄的。"
门摔上了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。
谢景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碎瓷和茶渍,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——
同一时刻,杨府暖阁。
秦诗和曹红玉坐在一块儿说话。杨紫鸢的事了了,但朝堂上的博弈远没结束。
"杨阁老今天参了柳正源一本,太子那边没拦。"曹红玉喝了口茶,"我爹说,太子可能是想把吏部空出来的位置安自己人。"
"意料之中。"秦诗的语气很平,"柳正源倒了,吏部的位置谁都想咬一口。"
"那你呢?"曹红玉看着她,"杨阁老一直想把你引荐给太子,你要是去见一面,往后路好走不少。"
"不见。"秦诗的回答干脆利索。
曹红玉愣了:"为什么?太子那边——"
"太子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,不是一个自己能拿主意的人。"秦诗放下茶杯,"我帮杨紫鸢是因为这事该做,不是拿来当敲门砖的。要是我现在去见太子,之前所有的事就变味了——从仗义出手变成邀功求赏,往后我说的每句话、做的每件事,别人都会觉得是太子在背后指使。"
曹红玉想了想,点了点头:"你说得有道理。可你不靠太子,光凭自己——"
"我凭的是证据。"秦诗看着她,"钱梓彤的鬼魂、柳正源的认罪、几百个百姓的人证——这些比太子的背书管用。"
曹红玉看着她,忽然笑了:"你这个人,真是又倔又硬。"
秦诗没接话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