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，秦诗说想改善伙食，让谢景去市集买只烧鸡回来。
谢景去了，回来的时候带了烧鸡、半斤牛肉和一坛黄酒。张半仙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，曹红玉也在，说是来看杨紫鸢顺便蹭顿饭。
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，张半仙第一个上手，撕了条鸡腿啃得满嘴流油。
"师父，这鸡烤得绝了！皮脆肉嫩，喷香！"
"少吃点，给别人留点。"秦诗拍了一下他的手背，撕了另一条鸡腿递给曹红玉。
曹红玉接过来，笑盈盈地看了谢景一眼："谢大哥今天出手大方啊，又是鸡又是酒的。"
"市集上碰巧了。"谢景的语气很平，筷子夹了块牛肉搁进碗里。
秦诗撕了块鸡胸肉，正要往自己碗里放，忽然停住了。
她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。烧鸡的香味里混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——不是鸡本身的，是沾在外头的。很淡，但她闻出来了：脂粉气，还有某种廉价花酒的甜腻味。
她抬头看了谢景一眼。
"你今天去市集，还去了别的地方？"
谢景的筷子顿了一下，一块牛肉从筷子上滑落，掉回碗里。
"没有。"
"是吗？"秦诗的笑没变，但眼神变了，"你身上有春风楼的味儿。"
桌上一下子安静了。张半仙啃鸡腿的动作僵在半空，曹红玉端碗的手也停了。
谢景的喉结动了动，目光游移了一下，没敢看秦诗的眼睛。
"我去办了点事。"
"办事去春风楼？"秦诗的语气听着像闲聊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，"办什么事？跟谁办的？"
谢景沉默了几秒："跟楼千机。"
"哦。"秦诗应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她把鸡胸肉放进自己碗里，低头吃起来。
气氛变得很微妙。张半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嘴里嚼着鸡腿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这鸡真他娘的好吃，外焦里嫩——红玉姐你说是不是？"
曹红玉立刻接话："可不是嘛，比酒楼里的还强。"她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，笑着说，"对了，杨大娘子今天好多了，能下地走动了，还说过两天要亲自来谢秦诗呢。"
话题被她岔开了，桌上的气氛松了一点。张半仙又讲了两个笑话，曹红玉笑着捧场，谢景闷头吃东西不说话，秦诗偶尔应两句，笑意浮在嘴角，没到眼底。
吃完饭，秦诗给谢景夹了一块肉，指尖稳定，动作跟平常没两样。但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，她的肩线微微绷着，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。
谢景站在门口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"去歇着吧，明天还有事。"秦诗头都没回。
谢景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——
晚上，秦诗一个人站在窗前。
雪又开始下了，细细碎碎的，落在窗沿上积了薄薄一层。院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下，暖光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圆。一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来，扑棱两下又落回去了。
秦诗看着外面的雪，什么都没想，又好像想了很多。
谢景身上春风楼的味儿，楼千机之前说的"归来"，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的碎片记忆——所有的线头都在往一个方向拽。
她得找人问清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