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要找的人是秦脂。
她注意到秦脂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这个女人在离王身边当差,却几次三番在关键时候帮过她的忙——东市那晚,秦脂就在人群里,但她的目光不是看热闹,是盯着秦诗的。那种眼神秦诗认识,是守护者的眼神,跟她看杨紫鸢的时候一样。
更关键的是那些梦。
梦里的血夜、火光、哭喊,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跑——这些画面不是凭空来的。秦诗直觉这些碎片跟巫族有关,而秦脂,很可能是知道答案的人。
她白天让人递了句话给秦脂,约在城南的酒馆见面。秦脂没有拒绝,但回话的人说她拿到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深夜,城南酒馆。
酒馆很冷清,就她们两个人,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秦脂坐在角落里,穿着件素色衣裳,指尖轻轻叩着杯沿,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。
"你要见我?"秦脂的声音很稳,但秦诗听得出来,那稳是硬撑的。
"我想问你几件事。"秦诗坐下来,要了一壶酒,倒了两杯。
"什么事?"
秦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没急着开口。她看了秦脂好一会儿,忽然问:"你做了多少年的梦?"
秦脂的手停了。
"什么梦?"
"血夜。"秦诗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,"火光,哭喊,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跑——你做过这个梦吗?"
秦脂的脸色刷地变了,手里的酒杯一歪,酒洒出来泼在桌上。她赶紧去扶杯子,但手指在发抖,扶了两下才扶住。
"你怎么——"
"我做的梦比你还多。"秦诗盯着她的眼睛,"梦里有人叫我'君夫',说'谢景,你是君夫,你必须活下去'。我还梦见过一个女人在血夜里抱着婴儿,一边跑一边哭。这些梦不是凭空来的——你知道它们是从哪来的。"
秦脂的嘴唇在抖,眼眶红了,但死死忍着没让泪掉下来。
"你早就知道了,对不对?"秦诗的声音压得更低,"你知道我脑子里这些碎片记忆是什么,你知道我不是普通的觉醒—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。"
"女君——"
"别叫我女君。"秦诗打断她,"我现在是秦诗。你告诉我,我到底是什么。"
秦脂闭了闭眼,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她的手攥着衣角,指节惨白。
"你是巫星人魂的继承者。"她的声音很小,像是怕被人听见,"二十年前那个血夜,巫族被灭族之前,右巫祝把巫星的人魂剥离出来,封进了一个婴儿的身体里。那个婴儿——就是你。"
秦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"谢景呢?他是什么?"
秦脂的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抬手擦了一把,哽咽着说:"他是引导者……也是终结者。"
"什么意思?"
"巫星觉醒需要引导者,没有引导者,人魂就永远只是沉睡的碎片。但巫族当年定下过契约——"秦脂的声音卡住了,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她用尽全力才挤出最后几个字,"巫星觉醒之后,引导者必须死。这是代价。"
酒馆里安静得像坟场。
秦诗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。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,烧得她胃里翻搅。她垂下眼,看着杯中晃动的昏黄倒影。
谢景帮她,就是在送死。他知不知道?
"他知道吗?"秦诗的声音很轻。
秦脂摇了摇头:"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你是两魂共体,不知道引导者的代价。"
秦诗把空杯子搁在桌上,站起身来。她没有再问,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拉了拉斗篷的领口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"这件事,不要让他知道。"
秦脂坐在角落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泪流满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