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从酒馆出来，走了大概十几步就停了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腿软了。她靠在巷子墙壁上，仰着头看天，灰蒙蒙的一片，连颗星都找不着。秦脂刚才说的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，喘不上气。
巫星人魂继承者。引导者。觉醒之后，引导者必须死。
谢景帮她，就是在送死。
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。秦脂在巷口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来。
"女君，您——"
"我说了别叫我女君。"秦诗的声音沙哑，但没回头。
秦脂在她身后站定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"还有一件事，属下没有说完。"
"说。"
"谢景两年前找过属下。"秦脂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他问巫星人魂封印的事，属下没有全说，但他自己查到了一部分。他知道您体内有另一道魂魄，也知道自己是引导者——他求属下不要告诉您真相。"
秦诗的背脊僵了一下。
"他说，您如果知道了，会觉得自己是个替代品，会觉得他守着的不是您本人。"秦脂的声音开始发颤，"他宁可您一直蒙在鼓里，也不想让您承受这种……这种煎熬。"
巷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秦诗忽然笑了，笑声又短又涩："所以他瞒了我两年？"
"是。"
"他让我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帮我，让我以为他是心甘情愿的——其实他早就知道一切，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，还故意瞒着我？"
秦脂没有回答。
秦诗转过身来，看着秦脂。巷子里没有灯，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。她的眼睛是干的，没有泪，但比哭过还难看。
"他求你封印真相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——万一我自己发现了呢？"
"他想过。"秦脂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"他说，如果您自己发现了，那也是命。但他不会主动告诉您——因为一旦说出口，您就会想办法推开他，不让他继续当引导者。"
秦诗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"他倒是了解我"，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出来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半壶酒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烈酒灼喉，呛得她咳了两声，眼眶终于红了。
"他守的到底是人，还是那个魂？"她自言自语，声音轻得像在问风。
秦脂不敢接话。
"算了。"秦诗把酒壶往墙角一搁，擦了擦嘴角，"这个问题没意思。不管他守的是谁，我现在就是秦诗。脑子里的那些碎片、什么巫星人魂——我不认。"
"女——"
"我叫秦诗。"她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，"我生是秦诗，死也是秦诗。什么觉醒、什么继承——我不需要。今夜就当我没见过你，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记得。"
她转身往巷口走，脚步不快，但很稳。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脚印浅淡，像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秦脂站在原地没动，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了，才慢慢蹲下身，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——
秦诗回到住处的时候，谢景的屋灯已经灭了。
她在自己门口站了很久，手搭在门框上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她想过去敲门，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代价，想问问他瞒着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——但她最终没动。
她推门进了屋，和衣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看了一夜漆黑的屋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