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红玉说了好一通,秦诗听得很仔细,中间没插嘴。
离王今早上朝,先是以杨大娘子施粥救济灾民为由,上折子请求褒奖杨家。这折子本身没什么问题,但妙就妙在时机——柳正源刚认罪,杨家正站在风口上,离王这时候出来力挺,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站了队。
然后他又上了第二道折子,参柳正源伪造婚书、谋害人命、欺君罔上,请旨严惩。皇上准了,判流放三千里,永不录用。
"他这一手玩得漂亮。"秦诗放下手里的茶杯,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,"柳正源本来就是死棋,谁都知道他保不住了。离王抢在太子前面出招,等于告诉所有人——扳倒柳正源的是他,不是杨阁老,更不是太子。"
曹红玉听得一愣一愣的:"那杨阁老怎么办?他不是一直想参柳正源的吗?"
"杨阁老的折子还没递上去,离王就先动了。"秦诗的眉宇间浮起一丝冷意,"这不是巧合。离王一直在等,等柳正源彻底没了翻盘的可能再出手——既摘了桃子,又没担风险。"
曹红玉的脸色变了变:"那他力挺杨家呢?是好意还是——"
"拉拢。"秦诗的回答干脆利索,"杨阁老在朝中是有分量的人,离王现在站出来替杨家说话,杨阁老就算心里清楚他是利用,面子上也得承这个情。往后离王有什么事找杨家帮忙,杨家不好意思拒绝——这就叫趁火打劫。"
曹红玉呆了半晌,忽然一屁股坐下来:"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?辛辛苦苦找证据、招魂、逼供……到头来让离王捡了个大便宜?"
"也不全是。"秦诗的语气平了下来,"没有之前的铺垫,离王没有出手的机会。他是在我们的基础上加了一把火,不能说他白捡——但他确实占了最大的便宜。"
谢景一直没说话,这时候开口:"离王这个人,心思比柳正源深十倍。他今天能拉拢杨家,明天就能拿杨家做筹码。"
"所以杨阁老那边得提个醒。"秦诗看了看曹红玉,"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,让杨阁老心里有数就行——离王的示好可以接,但不能靠上去。一旦靠上去,杨家就不是杨家了,是离王的附庸。"
曹红玉认真地点了点头:"我回去就说。"
她站起来要走,忽然又停住了,转头看着秦诗,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捏。
"还有一件事。"
"说。"
"宫里要办冬日宴,各府都要派人去。"曹红玉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不那么自然了,"我爹说我得去……但我一个人去怪害怕的,你能不能陪我?"
秦诗看着她的样子,有点想笑。曹红玉平时大大咧咧的,难得露出这种小女儿姿态。
"冬日宴是什么时候?"
"腊月初八。"
秦诗想了想。冬日宴是宫里年年都办的,各府女眷都要出席,说是赏雪品茶,实际上就是各家夫人小姐的交际场。离王既然开始布局,冬日宴上肯定少不了他的影子——她去一趟,看看风向也好。
"行,我陪你去。"
曹红玉的脸一下子亮了,扑过来搂住秦诗的胳膊:"我就知道你最好了!"
"行了行了,别蹭了。"秦诗笑着躲开,衣袖扬了一下,"到时候你别给我惹事就行。"
"绝对不会!"曹红玉嘿嘿一笑,蹦蹦跳跳地出了门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秦诗看着门关上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谢景走过来,在她旁边站定:"冬日宴,离王肯定也会到场。"
"我知道。"秦诗的目光落在窗外,"他既然入了局,就不会只在朝堂上动。冬日宴是他拉拢人的好机会,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"
谢景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,力道不重。
秦诗这次没有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