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冬日宴还有三天,曹红玉拖着一箱衣裳找上了门。
"我娘说了,去宫里赴宴不能穿得寒碜,让人看轻了去。"曹红玉把箱子往桌上一搁,盖子弹开,里头花花绿绿的倒有七八套,"我挑了两套,你看看哪个好。"
秦诗翻了翻,全是些大红大紫的,看着就头疼。
"你就没有素净点的?"
"素净的?去宫里穿素净的,你是想让人说你不懂规矩?"曹红玉翻出一套浅粉的宫装,"这个,好看,你试试。"
秦诗接过来比了比,眉头皱了一下。浅粉不是不好看,只是她穿在身上总觉得不对劲——太嫩了,像硬往小姑娘上靠,和她现在的心境完全不搭。
"你倒是试试啊!"曹红玉推她。
秦诗无奈,拿着衣裳进了里间换上,出来在铜镜前站定。镜子里的人精致是精致,但怎么看怎么别扭,像穿着别人的皮。
谢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了门框上,手里端着杯茶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
"你觉得怎么样?"秦诗问他。
谢景喝了一口茶,慢吞吞地说:"不像你。"
"哪不像?"
"哪都不像。"谢景放下茶杯走过来,绕着她看了一圈,伸手把她腰间那条累赘的丝绦扯下来搁到一边,"太繁琐了,你穿不住。"
秦诗嘴硬:"我怎么穿不住了?"
"你上回穿那种带飘带的衣裳,被门把手勾了三次。"谢景的语气很平,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"换成那件月白竹纹的。"
秦诗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浅粉宫装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绣花和飘带,忽然觉得确实碍事。她返回里间换了一套月白竹纹软缎长裙出来,铜镜里映出的人清爽了不少,看着顺眼多了。
"好看。"曹红玉拍手,"这套比刚才那套强多了。"
秦诗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,但眉眼间的紧绷松了些许。
谢景走过来,弯腰帮她理了理裙摆上的一道褶皱,指尖停了一瞬才收回。秦诗感觉到他指节的僵硬,但没点破。
——
同一时刻,离王府。
离王把早朝的记录扫落在地,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。他站在书案后面,胸口剧烈起伏,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"一帮墙头草!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前天还在本王面前表忠心,今天朝上没一个替本王说话!"
秦脂站在一旁,垂着头,声线轻缓如履薄冰:"王爷息怒,朝局反复本是常事,柳正源的事刚落,人心未定——"
"人心未定?"离王攥拳捶了一下案面,震得砚台跳了一下,"本王替杨家出头,杨阁老倒好,折子递得比谁都慢,谢恩谢得比谁都虚——他是在拿本王当枪使!"
秦脂的袖口无意识地绞紧了,但面上不动声色:"杨阁老是个老狐狸,不会轻易站队。王爷这步棋走对了,只是效果没这么快显现——"
"还要多久?"离王转过身来盯着她,"本王等了三年了,再等下去,太子那边的根就彻底扎稳了!"
秦脂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见离王攥着拳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气的,是怕的。他怕自己押错了宝,怕这盘棋走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捞着。
"王爷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急。急了就容易出错——"
"你就知道说不能急!"离王甩手打断她,"本王问你该怎么办,你只会说息怒、说等等——你要是没别的法子,就别在这儿碍眼!"
秦脂闭了嘴,低下头,手指绞着袖口,一声不吭。
离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站住了:"中山王世子那边,约了没有?"
"约了,明日午后。"
"本王亲自去。"离王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"不管他答不答应,本王都要见他一面。"
秦脂张了张嘴,想说这不合适——亲王亲自登门拉拢一个世子,姿态放得太低,反而让人看轻。但离王的脸色让她把话咽了回去。
"是。"
她退出书房的时候,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深吸了一口气。离王这步棋走得急了,可她劝不住。
当天晚上,秦诗是通过曹红玉得知离王失态的。
"我爹说离王今天在府里发了好大的火,摔东西砸案桌,连门外的侍卫都吓得不轻。"曹红玉一边嗑瓜子一边说,"这消息已经传开了,朝上那些人都在看笑话呢。"
秦诗的手指微微收紧,下意识握住了谢景搁在桌沿的手。谢景没动,只是反手轻轻握了一下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了,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在秦诗低垂的睫毛上,下颌的线条悄然绷紧。
"他急了。"秦诗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