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王在长公主府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。
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，他穿着件狐裘，脖子上围着围脖，还是冷得骨头缝里发疼。府门开着，但照壁后头没人出来迎，只有个门房站在台阶上，客客气气地挡驾。
"王爷恕罪，长公主殿下病重，太医说了不能见风，实在不方便——"
"本王就在这儿等着。"离王的脸已经冻得发青，但硬撑着不肯走。
门房面露难色，进去通报了一趟，出来还是那套话："殿下说了，让王爷回去吧，等殿下好些了再——"
话没说完，一个丫鬟端了碗姜汤出来："王爷，殿下让送碗姜汤给您暖暖身子。"
离王看着那碗姜汤，耳根子烧得发烫。姜汤是送了，门还是没开——长公主这是在告诉他：我念着姐弟情分，但想让我帮你，还不够格。
他接过来一口没喝，搁在门槛上，甩袖下了台阶。
马车帘子放下来，车厢里暗了。离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下来。
"去城东。"他忽然开口。
车夫愣了一下："王爷，城东是——"
"右巫祝住的地方。"离王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"本王要去见右巫祝。"
——
秦诗是第二天才听说离王碰壁的事的。
消息是曹红玉带过来的，一边嗑瓜子一边说，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："中山王世子连门都没让他进，去了三回吃了三回闭门羹。长公主更绝，人不见，送了碗姜汤就把他打发了——嘿，他也有今天。"
秦诗翻着手里的书，头都没抬："然后呢？"
"然后？然后就回府了呗。"曹红玉把瓜子壳吐到碟子里，"我爹说，离王这回算是把脸丢尽了，朝上那些人往后更不会拿正眼看他。"
秦诗的翻书速度慢了下来，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不动了。
"红玉，你爹还说别的没有？"
"还说离王今天一早又出去了，不知道去了哪儿。"曹红玉歪着头想了想，"对了，好像有人看见他的马车往城东去了——城东有什么来着？"
秦诗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城东。右巫祝。
秦脂告诉过她，右巫祝是巫族传承的守护者，手里握着巫星人魂的核心秘辛，守了二十年不肯松口。离王去找右巫祝——他想干什么？
"没什么，城东那是卖棺材的地方。"秦诗随口扯了一句，把书合上，笑了笑，"你继续说，还有什么新鲜事？"
曹红玉又唠叨了一阵，说什么柳正源流放的路上病了、杨阁老递了折子请辞吏部的事、太子那边在推自己人上位——秦诗听着，偶尔回应两句，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了。
曹红玉走后，屋里安静下来。
谢景从窗边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："离王找右巫祝，你觉得他想干什么？"
秦诗看着他："你也在想这事？"
"他拉拢不到人，就会想走偏门。"谢景的语气很沉，"右巫祝手里的东西要是被他拿到，他就多了一张别人没有的牌。"
"他拿不到。"秦诗的语气很笃定，"右巫祝那个人，我虽然没见过，但从秦脂说的话来看——他守了二十年的秘密，不可能因为一个亲王登门就松口。"
"万一呢？"
秦诗沉默了一会儿，把书搁在桌上："万一他松口了，那我就得提前做打算。"
她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冬天的日头短，才申时天就暗了，远处的屋脊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。
"离王要是知道我是巫星人魂的宿主，他会怎么做？"她忽然问。
谢景没回答，但他的拳头攥紧了。
"他会拿我当棋子。"秦诗自己接了下去，"跟右巫祝谈不拢，就找现成的——他要是知道我脑子里有那些东西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"
"他不会知道的。"谢景的声音硬邦邦的。
"但秦脂在他身边。"秦诗转过头看着谢景，"秦脂是守魂人，她效忠的是巫星人魂，不是离王。可她毕竟在离王手下做事——万一哪天离王逼急了，她能瞒多久？"
谢景的眉头拧得很紧，半晌才说："那你想怎么办？"
秦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深吸了一口气："先看看右巫祝那边什么反应。离王要是碰了钉子，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。如果他没碰钉子——"
她没把话说完，但谢景明白她的意思。
"冬日宴的事还去吗？"
"去。"秦诗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，"越是这样越要去。离王想玩权谋，那我就陪他玩——只不过我得先弄清楚，这盘棋上有几个人，各人手里都捏着什么牌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