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宴这天,秦诗换衣裳换了三回。
第一套是曹红玉硬塞的大红织金褙子,穿上跟个行走的灯笼似的,秦诗照了一眼镜子就脱了。第二套是她自己挑的月白竹纹裙,素净是素净,但曹红玉在旁边直嚷嚷:"你这是去宫里赴宴,不是去守孝!"
第三套是谢景从箱底翻出来的。
"这件。"他把浅黄色的长裙搁在床上,"穿这个。"
秦诗拿起来比了比,颜色鲜亮但不俗,裙裾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路,不算繁琐,也不算素。她换上之后在铜镜前站定,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亮,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曹红玉从后面探过头来:"哎,这套好看!显得你人精神多了。"
秦诗抿了抿嘴,没说话,但没再换。
谢景倚在门框上看着她,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喝一口。秦诗转身的瞬间他微微移开了目光,喉结动了一下。
"走吧,车在外面等着。"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。
秦诗正要出门,谢景又叫住了她:"等等。"
他走过来,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没理顺的碎发拨到耳后,指尖在她耳侧停了一瞬,又缩回去了。
"好了,走吧。"
秦诗没吭声,但耳根有点热。
——
马车停在院门口,曹红玉先上去了,在里面冲秦诗招手。秦诗刚要上车,看见车厢里还坐着一个小姑娘,大概八九岁的模样,梳着双丫髻,穿一件藕粉色的袄子,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里。
"这是杨娉婷,杨大娘子的小女儿。"曹红玉介绍,"杨大娘子不方便进宫,让娉婷代她去赴宴。"
杨娉婷站起来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"秦姐姐好。"
秦诗点了点头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杨紫鸢虽然洗清了冤屈,但她是和离之身,按礼制确实不便出席宫廷宴会。柳正源的罪是定了,可杨娉婷姓柳,说到底是柳家的种,杨紫鸢怕女儿在宫里被人指指点点,才托了曹红玉照看。
"娉婷,你娘还好吗?"秦诗问。
"我娘好多了。"杨娉婷的声音细细的,"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老叹气。"
曹红玉的神色暗了暗:"杨大娘子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,不是一朝一夕能缓过来的。和离的妇人出门都抬不起头,就算冤屈洗清了,那些嚼舌根的也不会少说一个字。"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杨娉婷大概觉得气氛不对,小声说:"但是我娘说,日子会好起来的。她说秦姐姐就是我们的贵人,要不是您帮忙,我们杨家不知道还要被冤枉多久。"
秦诗看着这个乖巧的小姑娘,心里软了一下:"你娘才是自己的贵人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"
曹红玉在旁边插嘴:"行了行了,别煽情了,到宫里可不许说这些。"她拍了拍秦诗的手,"对了,到了宫里你跟紧我,哪些人能搭话哪些人不能,我给你指。"
秦诗笑了一下:"你倒门儿清。"
"那当然!"曹红玉嘿嘿一笑,"我娘拉着我走了三年的人情了,谁家什么德性我门儿清。"
马车辚辚地往宫城方向驶去,车厢里又热闹起来,曹红玉开始絮叨宫里哪些夫人爱摆架子、哪些娘娘不好惹,秦诗听着,偶尔回应两句。
——
宫门外,谢景站在灯影里,看着秦诗的马车穿过宫门消失在朱红墙后。
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"她今天……真好看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被风卷走了,谁也没听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