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被带到太和宫后殿的时候，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——内监、女官、侍卫，整整齐齐分列两侧，殿上烛火通明，照得满室流金。
皇帝坐在上首，穿着常服，面前搁着一卷折子。他看起来五十出头，两鬓微霜，但目光锐利得很，落在秦诗身上的时候像刀子一样刮了一遍。
秦诗垂首行礼："民女秦诗，见过陛下。"
"抬起头来。"
秦诗依言抬头，对上皇帝的视线。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估量，看得人后背发凉。
"你就是那个帮杨家翻案的？"
"是。"
"还会治病？"
"略通一些。"
皇帝看了她几息，忽然拿起床头的折子翻开，念了几句——都是她这段时间做的事：帮杨紫鸢洗冤、在东市招魂逼供柳正源认罪、给娴妃诊病留方。每一条都清清楚楚，比她自己记得还全。
秦诗的心跳加快了几分，但面上没露出来。她不知道皇帝查她有多深，但那些碎片记忆、巫星人魂的事——他不可能知道。至少现在不可能。
"你倒是有本事。"皇帝把折子合上，"太子保举你，说你医术仁心、屡有功劳。朕今日封你一个爵位，你接不接？"
秦诗愣了一下，随即跪下："陛下，民女无功不受禄——"
"朕说你该受，你就该受。"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，"传旨。"
太监总管上前一步，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，高声宣读——册封秦诗为素平乡君，赐玉册爵令，享乡君俸禄。
殿内一片寂静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秦诗跪在地上，脑子里嗡了一下。乡君？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——皇帝怎么敢封？他就不怕有人查她的底细？
"秦姑娘，接旨吧。"慕容南从旁侧走过来，低声提醒，语气温和而坚定，像是在告诉她——别怕。
秦诗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接过圣旨和玉册，指尖冰凉，微微发颤。
"谢陛下。"
她叩头谢恩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，但步子迈得很稳。
女官李氏从旁边上前，引她往殿外走。秦诗攥着爵令和玉册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金瓦映着残阳，刺得人睁不开眼，身后贺声此起彼伏，有人在道喜，有人在观望。
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乡君这个爵位听起来不高，但对她来说意味着两件事——第一，她从此有了正式的身份，不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秦诗；第二，她被拽进了这盘棋里，再想抽身就难了。
出了宫门，曹红玉和杨娉婷已经在等了。曹红玉看见她的表情，小跑过来："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？"
秦诗把圣旨和玉册递给她看。
曹红玉看了一眼，嘴张成了O形："你——素平乡君？！"
"小点声。"秦诗把东西收回来，"走，回去再说。"
她回头看了一眼高远的宫墙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"素平乡君"四个字，觉得又荒唐又沉重。
这下好了，想低调都难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