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阳殿里坐满了人,命妇们按品级落座,交头接耳地闲聊。
惠妃坐在上首,穿着藕荷色宫装,妆容精致,正跟身旁的夫人说笑。殿门打开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了。
娴妃挽着慕容南的手臂,一步一步走得极慢,但每一步都稳。绛红的裙裾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满殿的喧哗一下子安静了。
惠妃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过来,站起身迎上去:"娴妃姐姐?你这身子——怎么不在宫里好好养着?大冷天的出来,万一再病了可怎么好?"
娴妃笑了笑:"多谢妹妹挂心。我这病养了三年也没养好,倒不如出来走走。前些日子多亏了妹妹送来的补药,我喝着倒是……挺有滋味。"
"补药"两个字咬得重。惠妃的脸色微变,但场面话还是说得出来:"姐姐说笑了,不过是些寻常补品。"
娴妃没再接话,举杯敬了全席,从容落座。命妇们交换着眼神,谁都不傻——娴妃沉寂三年突然赴宴,还穿这么一身扎眼的红,这是要杀回来了。
——
宴席进行到一半,出了岔子。
一个穿着宝蓝色织金褙子的年轻女子从对面席上站起来,端着酒杯朝秦诗走过来。她二十出头,五官明艳,下巴抬得老高,走路带风。
曹红玉凑到秦诗耳边:"那是北宁郡主,镇国长公主的闺女,打小横行惯了。"
北宁郡主站定在秦诗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"你就是秦诗?素平乡君?"
"郡主好。"秦诗站起来,客客气气行了个礼。
"我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——帮杨家翻案,又给娴妃娘娘治病,还封了乡君。"北宁郡主的语气听着像夸赞,但字里行间全是刺,"我一个闺阁里的人,实在仰慕得很,特意来敬你一杯。"
她把酒杯递过来。杯里的酒泛着淡淡的金色,跟寻常的酒不一样。
"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'醉雪',三杯下去壮汉都得趴下。乡君赏脸?"
席间的目光全聚了过来。几个命妇低下头窃笑,等着看好戏。
秦诗看了看那杯酒,又看了看北宁郡主的脸,伸手接过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像吞了一团火,从嗓子烧到胃里,辣得人眼眶发酸。但秦诗脸色没变,把空杯翻过来亮了一下,嘴角还带着笑。
"好酒。多谢郡主赏。"
北宁郡主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席间有人低低惊呼,更多的命妇露出了意外之色。
惠妃在上首看着这一幕,忽然插了句话:"素平乡君好酒量,倒是有几分豪气。不过——"她笑着环顾四周,"如今宫里往后怕是要倚仗乡君了。"
"倚仗"二字听着是抬举,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。一个刚封的乡君,凭什么让宫里倚仗?
秦诗垂下眼,指尖摩挲着杯沿:"惠妃娘娘谬赞了。我不过是个会看两帖药的,'倚仗'二字万万当不起。宫里头有的是能人,我这点微末本事,充其量就是搭把手。"
话说得滴水不漏,没接惠妃递过来的高帽,也没硬碰。惠妃笑了笑,端杯喝了口酒,没再说什么。
北宁郡主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咬着牙转回了自己的位子。
曹红玉在旁边低声说:"行啊你,这酒我闻着都上头。"
秦诗没接话,目光落在殿中浮动的光影上。她知道这事没完——北宁郡主不是善罢甘休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