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没过多久,北宁郡主又站起来了。
这回她没端酒,环顾了一下满殿的命妇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。
"我方才想着,素平乡君如此才貌双全,怪不得太子殿下亲自保举——也不知道是医术了得,还是别的什么了得。"
满殿寂静。
这话已经不是暗讽了,是明着往秦诗身上泼脏水。
曹红玉的脸涨红了,娴妃的手攥紧了杯柱。秦诗按了按娴妃的手臂,低声说:"娘娘别动,她要的就是有人接话。"
秦诗没站起来,也没发怒,只是平静地看着北宁郡主:"郡主这话我不太明白。什么叫'别的什么'?还请郡主说清楚。"
北宁郡主的嘴角翘了一下:"说清楚?那我问你,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,怎么就让太子殿下亲自保举封了乡君?这里头——"
"这里头什么?"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陛下站在昭阳殿门口,穿着常服,身后只跟了两个内监。他没有摆驾的仪仗,显然是临时过来的,但那股帝王威压一点不少。
慕容南之前离席出去了一趟,此刻跟在陛下身后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——显然是他去请来的。
满殿的人"哗"地全跪了下去。北宁郡主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,变成了冷汗涔涔的惊惶。
"陛下——"
"朕方才听见有人说'来路不明'?"陛下的目光从北宁郡主身上扫过,又扫向满殿命妇,最后落在秦诗身上,"素平乡君的封旨是朕亲自下的,怎么,郡主对朕的旨意有异议?"
北宁郡主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地上:"臣女不敢——臣女只是——"
"只是什么?"陛下的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,"朕倒觉得,既然郡主这么看得起素平乡君,不如成全了这番美意。"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内监:"传旨——素平乡君医术仁心、屡有功劳,晋封平康郡主,赐双封地,拨郡主府一座。"
殿内一片哗然。
乡君变郡主,这不是差一个字的事。乡君是末等爵,郡主是宗室女才有资格封的,整个大胤朝非宗室封郡主的屈指可数。陛下这一手,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北宁郡主一记耳光。
秦诗跪在地上,双手接过圣旨,声音恭谨但微微发颤:"臣女……谢陛下隆恩。"
她抬头的时候,跟陛下的目光对了一瞬。皇帝的眼神很深,像在审视她,又像在告诉她什么。秦诗心头掠过一丝凛然——这份荣宠太重了,重得让人不踏实。
北宁郡主瘫在椅子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镇国长公主从旁边走过来,按住了她的肩膀,低声呵斥了一句:"还不去行礼?"
北宁郡主咬着牙站起来,走到秦诗面前,嘴唇哆嗦着:"恭……恭喜平康郡主。"
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了肉里。
满殿道贺声此起彼伏,有人真心恭喜,有人言不由衷。秦诗维持着得体的微笑,手里攥着那卷圣旨,心里翻江倒海。
她不想当郡主。乡君已经够招风了,郡主——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。可圣旨已下,没有回头的路。
曹红玉凑过来,小声说:"恭喜——"她顿了一下,看见秦诗的脸色,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秦诗深吸一口气,把圣旨收好。
"走吧,回去再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