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封郡主的大典定在腊月二十三,比冬宴晚了几天。
按大胤的规矩,非宗室封郡主得走一套正式的仪典——祭告太庙、御前受册、赐宴群臣。秦诗的乡君是口谕封的,郡主却是实打实的圣旨铁卷,两者分量天差地别。
典礼前两天,秦家来人了。
秦茂和带着秦夫人和秦湘登门的时候,秦诗正在看礼部送来的册封仪注。谢景去开的门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
"你那个'爹'来了。"
秦诗的手顿了一下。秦茂和——秦家的家主,三品官衔,名义上是她的父亲。说是"名义上",是因为秦诗从小就没人把她当秦家的人。她是秦茂和一个小妾生的,小妾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,秦夫人嫌她晦气,秦茂和懒得管她,她就那么在秦家的角落里长到了十二岁,后来被赶出了家门。
"来干什么?"秦诗问。
"还能干什么?你来路不明的时候他们不管你,现在你封了郡主,他们能不来?"谢景的语气带着几分讽刺,"要不要我帮你打发走?"
"不用。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。"
秦诗换了身衣裳去了前厅。秦茂和坐在客座上喝茶,秦夫人在旁边坐得端端正正,秦湘站在她身后,低着头,像根柱子。
看见秦诗进来,秦茂和放下茶杯站起来,脸上堆着笑:"诗儿,好久不见了。"
"父亲。"秦诗叫了一声,不冷不热。
秦夫人也站起来,拉着秦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:"诗儿这气色可真好,比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强多了。这身衣裳也好看,是宫里赏的吧?"
"嗯。"
秦夫人的手还攥着她的没松,指尖微微发颤,眼神里又艳又酸。秦湘在旁边偷偷抬了一下眼,又飞快地低下了头。她比秦诗小两岁,是秦夫人嫡出的女儿,从小被教导要端方贤淑、光耀门楣。如今家里最大的靠山成了那个从小被忽视的庶姐——这滋味,说不酸是假的。
"诗儿,后天就是册封大典了,咱们秦家自然要出席。"秦茂和的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意思,但眼底全是算计,"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,席间怎么站位——"
"礼部有安排,父亲按规矩来就行。"秦诗打断他。
秦茂和的笑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:"是是是,自然按规矩来。我就是想着,你如今是郡主了,秦家的脸面也跟着沾光,咱们一家人——"
"一家人?"秦诗看了他一眼,语气很淡,"我十二岁被赶出秦家的时候,好像没人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。"
厅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秦夫人的脸涨得通红,秦茂和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秦湘的头垂得更低,指甲掐进了掌心里。
秦诗没给他们找补的机会,站起来说:"我还有事要忙,就不多留了。后天大典上见。"
她走了,留下一厅的尴尬。
谢景在后院等她,看见她出来,挑了挑眉:"怎么样?"
"就那样。"秦诗的语气很平,"想来分一杯羹罢了。"
"你打算怎么办?"
"不怎么办。该走的过场走完,其他的——"秦诗顿了一下,"走着瞧吧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