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册封大典。
秦诗天没亮就起了,换上礼部送来的绛紫郡主礼服。衣裳厚重,一层一层地穿,最后盖上金丝绣的大氅,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层铠甲里。
曹红玉在旁边帮忙理裙摆,嘴里啧啧有声:"好家伙,你这身行头,比新娘子还复杂。"
"少废话,帮我看看后面有没有褶子。"
"没有没有,板板正正的。"曹红玉拍了拍她的肩,"行了,去吧。别给咱们丢人。"
——
太和殿前,文武百官和诰命夫人们已经到齐了。
秦诗到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绛紫色的礼服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,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,裙摆拖在地上,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秦家的人站在右侧的席位上。秦茂和穿着官服,表情复杂;秦夫人的眼神一直往秦诗身上瞟,手里攥着帕子;秦湘低着头,自始至终没抬眼。
秦诗没有看他们,径直走到丹墀下站定。
陛下到的时候,殿前安静得落针可闻。内监展开圣旨,高声宣读册封的诏书——平康郡主,赐双封地,拨郡主府一座,享郡主俸禄。每一条都念得清清楚楚,比冬宴那天正式得多。
秦诗跪下叩首,声音稳当:"臣女谢陛下隆恩。"
陛下看着她,点了点头,忽然加了一句:"平康郡是朕亲自挑的封地,水陆通达、良田万顷。郡主日后有什么难处,只管进宫来找朕。"
这话一出,殿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
赐封地不稀奇,但陛下亲自挑还当众说明——这份体面,可不是谁都有的。
娴妃坐在女眷席上,脸色不太好。她的病还没好利索,硬撑着来的,原本指望今日能跟陛下多说几句话,结果陛下的目光全程在秦诗身上。她指尖绞着帕子,强撑着一个笑。
惠妃坐在另一边,脸上的笑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眼风扫过秦诗那身绛紫礼服,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。
册封仪毕,赐宴。
秦诗被安排在靠近御前的位置,比秦家的席位高了好几个台阶。秦茂和在下面坐着,脸上的笑又僵硬又勉强。他身边已经有人在凑过来套近乎了——"秦大人好福气啊,令嫒封了郡主,秦家日后定然飞黄腾达"之类的奉承话一句接一句。
秦夫人脸上轻慢尽褪,只剩灼烫的艳羡和迟来的懊悔。她扯了扯秦茂和的袖子,低声说:"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……"
"闭嘴。"秦茂和的声音压得很低,面色铁青。
惠妃端着酒杯走过来,姿态袅娜:"平康郡主,今日风光无限,本宫敬你一杯。"
秦诗站起来举杯回敬:"惠妃娘娘客气。"
"郡主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如此器重,日后宫里有什么事,还得仰仗郡主呢。"惠妃的声音甜得发腻,跟上次宴会说的一模一样。
秦诗笑了笑:"惠妃娘娘说笑了,我不过是个会看几帖药的,'仰仗'二字当不起。后宫的事自有娘娘操持,我一个外臣不该多嘴。"
软钉子碰了回去,惠妃的嘴角僵了一瞬,举杯一饮而尽,袅袅婷婷地回了座位。
曹红玉凑过来低声说:"这女人,阴魂不散。"
秦诗没接话,目光扫过殿中。贵女们纷纷过来道贺,有人真心恭喜,有人言不由衷。她含笑应答,不卑不亢,余光掠过娴妃强撑的笑、惠妃低垂的睫、秦家席位上僵直的脊背。
宴散的时候,秦茂和过来搭话,脸上堆着笑:"诗儿今日风光无限,为父与有荣焉。"
秦诗看着他,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——在秦家十几年,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,秦夫人明里暗里磋磨她,这个人从来不吭一声。如今她封了郡主,"为父"两个字就叫出口了。
"父亲言重了。"秦诗的声音很客气,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,"今日忙,改日再叙。"
她没给秦茂和继续说话的机会,转身走了。
曹红玉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秦家三人僵硬的脸色,嘿嘿笑了一声:"痛快。"
秦诗没说话,裹紧了大氅往外走。宫门外风很大,吹得人脸上生疼。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的飞檐,心里清楚——从今天起,她想低调都不可能了。
"走吧。"她深吸了一口气,"回去还有事要办。"
"什么事?"
"杨紫鸢那边查到的线索,该理一理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