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慕容南派人送来了一摞东西。
秦诗还在犯困,曹红玉就把那摞东西搬到了她面前。最上面是一叠图纸,画的都是京城里空着的宅院,旁边附了位置、大小、来历的说明。
"太子殿下说了,郡主府不能马虎,让您挑一个中意的,修缮的事他来安排。"传话的内监笑眯眯地说。
秦诗翻了翻图纸,眉头越皱越紧。
宅子倒是个顶个的好——地段好、面积大、气派。可她看着就头疼,这些宅子不是挨着权贵坊就是靠着御街,住进去等于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忽然停住了。
这是一处旧宅,位置偏僻,在城西柳巷深处。图纸上标注着"前朝公主府旧宅",年久失修,但占地不小,院里有几棵百年老槐树,背靠一条小河。最关键的是——离权贵坊远,清静。
"就这个了。"
曹红玉凑过来看了一眼:"这也太破了吧?你堂堂郡主,住这种地方?"
"破才好。"秦诗把图纸抽出来搁在一边,"我不喜欢旁边住一堆盯着我的人。"
内监有点为难:"郡主,这宅子怕是要大修……"
"修就修,我又不急着搬。"
——
谢景下午来了,听说了秦诗选的宅子,没说什么,只是把图纸拿过去看了看,然后点了点头。
"这地方不错,背水靠巷,好守。"
"我就图个清静。"
"修缮的事我来安排。"谢景把图纸卷起来,"人手我调得动,材料走镇北侯府的账,不用你操心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:"不用你出钱。"
"没出钱。"谢景的语气很平,"镇北侯府的世子给未婚妻修宅子,天经地义。"
秦诗被他噎了一下,别开了脸:"随你。"
谢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低头翻开账本开始算修缮的用料。秦诗坐在旁边,拿了支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,标注哪里种花、哪里搭架子、哪里要留一块空地晒药材。她画到院子东南角的时候停了一下,在旁边写了个"荷池"。
谢景瞥了一眼,没吭声,但算账的速度快了几分。
——
接下来几天,秦诗就没消停过。
先是宫里来人赏东西——绸缎、瓷器、药材、首饰,一箱一箱往清荷园抬。秦诗得一件件过目、登记、入库,还得打赏传旨的内监和宫女。
然后是官员家的女眷上门——这个来道贺,那个来拉关系,话里话外都是试探。秦诗客客气气地见,客客气气地送,笑得脸都僵了。
最让她头疼的是秦家的人。
秦茂和来了一次,拐弯抹角地说想借郡主府的名头办个宴。秦夫人带着秦湘来了一次,说什么姐妹之间该多走动。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亲戚,平时连面都没见过,这会儿全冒出来了,一个比一个亲热。
秦诗一概挡了回去,但挡完了人也快散架了。
这天傍晚,最后一个客人终于走了。秦诗瘫在软榻上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曹红玉端了碗汤过来:"喝点吧,你今天连午饭都没吃。"
秦诗接过碗喝了两口,有气无力地说:"挑宅子比打仗还累。"
"谁让你是郡主呢。"曹红玉坐在旁边帮她揉肩膀,"忍忍吧,刚封的头几个月都这样,过阵子就消停了。"
秦诗闭着眼没说话。过阵子消停?她才不信。
谢景进来的时候,看见她瘫在榻上的样子,站了一下,走过去把桌上凉了的茶倒掉,重新换了一壶热的。
"修缮的事安排好了,下个月能动工。"他把茶杯搁在她手边,"宅子的事你别管了,我来盯着。"
秦诗睁开眼看了他一下,嘴动了动,想说谢谢,又觉得太客套了。
"荷池别忘了挖。"
"忘不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