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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1章 毒根暗埋,步摇轻颤

十两一卦,不服来算 迎风者 2510 2026-06-01 15:59:19

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,马车里光线昏暗,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天光,勉强照见两个人的轮廓。

秦诗低着头,将那张刚勾勒出轮廓的画像又仔细端详了一遍。画上的人左眉带疤,嘴唇极薄,右肩明显偏低,那是常年步态略跛留下的身形习惯。她用指尖沿着那道疤痕轻轻描了一下,眉头微微蹙起。

"确认就是他。"秦诗将画卷起,递给对面的谢景,"皇庄那边管事的对这人有印象,说是以前宫里出去的旧人,手熟得很,专管库房进出。不是临时雇的外人,是在宫里当过差的。"

谢景接过画像,没有立刻看,而是用指节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。车厢外是护送马队整齐的马蹄声,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另一条线上。

"宫里出去的旧人……水路。"谢景眉头锁得很紧,声音压得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"皇庄的果子和药材走的是漕运,从庄子上船,到京城南码头卸货,中间要经过三个巡检司。他能把带毒的玲珑果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,光靠一个管库房的可办不到。"

秦诗靠回车壁,揉了揉发酸的眉心,接过他的话头:"你的意思是,巡检司那边也有人打点过了?"

"不是打点,是疏通。"谢景终于抬起眼,目光沉凝,"打点是银子的事,疏通是关系的事。能在这条水路上动用关系的人,级别不会低。"

"所以这事儿,根子还在内宫。"秦诗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"漕运那头是通道,宫里头才是挖坑的人。通道可以堵,但坑不填,早晚还要出事。"

谢景没有接话,只是把画像仔细收进怀里。他看了秦诗一眼,马车颠簸,对面的人面容消瘦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。

"你一会儿进宫,自己当心。"谢景的声音不高,但很沉,"娴妃娘娘那边,暗卫我已经重新布过了,月华宫外围的人换了一批。你只管把消息送到,剩下的不用你操心。"

秦诗微微点头,没再说话。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剩外面的风声和车轮滚动的动静。两人心里都清楚,这趟差事已经从查毒变成了查人,而查人,往往就是要命的事。

马车在宫门外停稳,谢景先行一步去安排暗卫布控,秦诗则独自往月华宫方向走去。

月华宫里很安静,娴妃最近失宠,宫里冷清得像座庙,连个来请安串门的人都没有。廊下的宫女太监也是无精打采,见到秦诗来了,才勉强打起精神行礼。

秦诗进了正殿,规规矩矩地行了礼。

"起来吧。"娴妃的声音有些哑,没了往日那股子圆润劲儿。

秦诗起身,抬头看了一眼娴妃。才几日没见,娴妃的脸色明显差了许多,脂粉敷得再厚,也盖不住眼底那片青黑,颧骨也突出了几分,整个人看着像是瘦了一圈。

"娘娘,臣女今日来,是有要事禀报。"秦诗扫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人。

娴妃会意,抬了抬手:"你们都下去,丹虹守着门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"

等人退干净了,殿门合拢,娴妃手里的帕子就已经攥成了一团:"是不是查到什么了?你直说,我受得住。"

秦诗没瞒着,直接把皇庄水源被污、玲珑果根须已侵毒的事情说了。她话说得直白,没留半分余地,连毒性的发作周期和危害都掰开了讲清楚。

"毒已经侵了根须,不是表面洗刷能除干净的。水源也被人做了手脚,不是一日两日的事,是长期有人往里头添东西。若不是这次臣女碰巧去查,再过几个月,这毒顺着果子送进宫里,吃的人根本察觉不出异样,只会觉得是身子慢慢亏虚,到时候求医问药也查不出病因。"

娴妃的脸刷地白了。她手里的帕子抖得厉害,那点勉强撑着的体面差点没绷住。她当然知道这种慢毒意味着什么——无声无息,等你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废了。

"这帮狠毒的东西……"娴妃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寒意,"我平日里不争不抢,她们竟要赶尽杀绝。"

"娘娘,光知道有人下毒还不够,必须顺藤摸瓜把人揪出来,否则这次换了水源,下次她们还有别的法子。"秦诗从袖中取出那张画像,双手呈上,"这是臣女让人根据皇庄管事描述画的嫌疑之人,管事认出此人是从宫里出去的旧人,左眉有疤,走路微跛。"

娴妃接过画像看了两眼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盯着那道疤痕和薄唇的轮廓看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
"这人……我一时想不起来。宫里出去的旧人太多,光是我月华宫这些年遣散的就有十几拨。有些人调走的时候连面都没见过,更别提记住长相。"

她放下画像,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决然:"这事不能只靠我们娘俩瞎猜,得叫南儿来。他身边有人脉,能查宫里的旧档。"

秦诗点头赞同:"殿下那边若能介入,查起来会快很多。"

娴妃当即吩咐丹虹去传话,让太子以请安的名义过来,不要惊动旁人。

不多时,太子慕容南匆匆赶到。

他进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常服,显然是得了消息便直接过来的,连朝服都没换。慕容南给娴妃行了礼,目光便落在了桌上那张画像上。

"这是什么人?"

秦诗把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,从皇庄水源被污到玲珑果根部含毒,再到画中人的身份嫌疑,一五一十,条理分明。

慕容南听完,拿起画像仔细端详,眉头越拧越紧。他盯着画上那道左眉的疤痕和微跛的体态,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什么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,但终究摇了摇头。

"此人面目陌生,我一时也想不起宫里有谁符合这副模样。"慕容南放下画像,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和隐忧,"但既是宫中旧人,便有迹可循。内务府每年都有宫人名册造册存档,以病出宫、以事调走的,上头都有记录。秦诗,你有什么法子?"

秦诗早就想过这层,闻言直接道:"殿下,双线排查。明线查宫人名册,把近五年内以足疾、体疾出宫的男子名册调出来,逐一比对年甲相貌,重点看有没有被调去皇庄或者与皇庄有往来的。暗线,皇庄那边的管事还在继续查,此人既然在皇庄露过面,必定还有人见过他,只要顺着他的行踪往下追,总能找到蛛丝马迹。两条线并行,迟早把他挖出来。"

慕容南当场点头:"好。名册的事我来安排,我身边有几个信得过的人,调出来查不会走漏风声。皇庄那边我也派人配合你,需要什么尽管开口。"

他转头看向娴妃,声音放缓了些,但语气不容商量:"母妃,你近日什么都不要吃外面的东西,只吃丹虹亲手做的。药也是,先停了,等秦诗验过没问题再喝。宫里的事,交给儿子和秦诗。"

娴妃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发红,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在这个宫里待了这么多年,早就学会了有泪往肚子里咽。

丹虹从外面进来,垂首听命,领了秦诗交代的具体排查细节,包括名册中需要重点关注哪几类人员、皇庄那边要追问哪些问题,一一记下,转身出去安排。

殿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所有人都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已经被绑在了一根绳上,谁也退不出去。

秦诗收好画像,起身告辞。

娴妃坐在原处没有动,目光追着秦诗的背影。少女身形单薄却脊背笔直地走出殿门,步摇上的金属细丝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,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。

娴妃的眼神复杂极了,有怜惜,有期许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像是在这少女身上,看见了自己当年那个锋芒毕露、什么都不怕的影子。

殿外廊下,谢景已经等在了阴影里。

"都交代完了?"他压低声音问。

秦诗点头:"该铺的线都铺了,接下来就看查的结果。你那边呢?"

"暗卫已经就位,月华宫方圆百丈内,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认得。"谢景的声音很轻,但那份笃定毋庸置疑。

秦诗嗯了一声,两人一前一后往宫门方向走去。

远处宫墙如黑铁横亘,风过檐角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蛇爬过枯叶。殿内的烛火将三人的剪影投在朱红墙壁上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痕。

毒根未除,步摇犹颤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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