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啪！"
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北宁郡主脸上。
北宁郡主捂着脸，愣愣地看着长公主，像没反应过来。她从小锦衣玉食，长公主虽严厉，但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，更没像今天这样下死手。
"你疯了？！"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，声音尖利得发颤，"撕人偶、踩棉絮，让下人看笑话是不是？你知不知道这府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？你做的这些事传出去就是失德！是悖逆！"
北宁郡主嘴唇抖了抖，眼泪哗地流下来："我失德？她秦诗算什么东西！一个巫族来的野丫头，凭什么跟我抢郡主的封号？我不服！"
"你不服？"长公主冷笑，那笑比哭还难看，"你不服的人多了去了。你以为京城郡主的封号是靠谁挣的？靠你那点绣花枕头的本事？靠你在我面前撒泼打滚？那是陛下金口玉言赏的！你冲我发横有什么用？你去跟陛下要啊！"
北宁郡主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只是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长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里又气又恨，但更多的是寒意。她走近两步，声音陡然压低："你忘了纤云郡主是怎么死的了？"
北宁郡主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纤云郡主，那是长公主的亲侄女。当年纤云也是金尊玉贵的人物，仗着老安王宠她，在宫里跟惠妃争风，私下使绊子，当众甩脸子。结果呢？一杯毒酒赐下来，对外说是暴病而亡，实际上连全尸都没保住。死的时候才十九岁，脸上的毒疮烂得连敛葬的婆子都不愿意碰。
"纤云当年也觉得不服，也觉得天底下没她办不成的事。"长公主盯着女儿的眼睛，声音像刀子，"她比你聪明，比你漂亮，比你有手段，可她死了。你以为你的命比她硬？"
北宁郡主浑身发抖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"娘……我没想……我只是气不过……"她声音变得又细又弱，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"气不过就忍着。"长公主一字一顿，"忍不了，就去死。这宫里没有第三条路。"
说完长公主转身走了。门关上那一刻，北宁郡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，瘫坐在地上，眼泪无声淌了满脸。
可她低垂的眼睫毛底下，翻涌的已经不是委屈了。是怨毒，是不甘，像暗流下蛰伏的毒蛇。
她恨秦诗，也恨她娘。所有人都叫她忍，凭什么忍的是她？
"郡主。"
一个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蘧然端着盆热水走进来，把盆放在矮几上，拧了把帕子递过去。她是北宁郡主的贴身侍女，打小跟在身边的，平日里最得信任。这丫头话不多，做事妥帖，北宁郡主发脾气的时候只有她能近身。
北宁郡主接过帕子敷在脸上，闷声不吭。
蘧然蹲下身，一边替她整理散乱的头发，一边小声说："郡主，长公主的话您听听就是了，别往心里去。"
"她叫我忍。"北宁郡主的声音从帕子底下传出来，闷闷的，"忍到什么时候？忍到秦诗骑到我头上来？"
蘧然没接话，只把帕子拿下来重新浸了水。她动作很慢，像随口闲聊似的说了句："其实长公主也是为您好，怕您步了纤云郡主的后尘。不过话说回来，纤云郡主当年就是吃了没有权势的亏。"
北宁郡主微微抬头，看着蘧然。
蘧然的声音更轻了，轻得像风拂窗纱："纤云郡主若是有足够的权势，那杯毒酒谁敢端到她跟前？说到底，这世道权势才是硬道理。谁拳头大谁说了算。秦诗凭什么压您一头？不就是陛下给了她那个郡主封号，让她占了名分嘛。名分这东西，活着的人才有用。"
最后那句话声音极轻，像是不经意带出来的，可听在北宁郡主耳朵里，却像一根针，直直扎进了最深处。
北宁郡主盯着蘧然，嘴唇微张，像在咀嚼她话里的意思。
蘧然垂下眼，不再说了，只专心拧帕子，一脸恭顺。
好一会儿，北宁郡主忽然冷冷笑了一声："你说得对。权势才是硬道理。她占了名分，我就把名分抢回来。"
蘧然没抬头，嘴角在阴影里微微扬了一下，像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寒光。
当晚，北宁郡主没再哭，也没再闹。
她独坐在梳妆台前，手里摩挲着一把银剪子。那是平时剪灯花用的，刃口极薄，寒光凛凛。她的呼吸很平稳，像已经睡着了，可攥着剪子的那只手，骨节白得像要碎掉。
杀意沉入黑暗，静待血光乍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