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把那个贱人的东西全给我扔出去!一个渣都不许留!"
北宁郡主的声音尖锐得像划破布。她把梳妆台上所有东西一把扫落在地,脂粉盒、铜镜、簪子,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然后她从床底下翻出那个还没踩烂的人偶残骸,狠狠撕成两半,扔到地上又踩又碾。
"去!给我找人!我要她死!我要秦诗死!"她转头瞪着门口几个下人,眼珠通红,像发了狂的野兽。
几个下人吓得面无人色,扑通跪了一地,没人敢吱声。
蘧然从人堆后面走上前来,不紧不慢地跪下,声音柔得像水:"郡主息怒,这种事不能大张旗鼓。您想想,若是让长公主知道了……"
"我娘?"北宁郡主冷笑,"她只会叫我忍。我忍够了!蘧然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到底听谁的?"
蘧然低下头,沉默了一瞬,再抬头时眼眶微红,声音带着几分决绝:"奴婢自然是听郡主的。郡主想做什么,奴婢都跟着。"
北宁郡主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"我要秦诗的命。你给我找个人,干净利落的。"
蘧然垂着眼,领命退了出去。
她走出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,秋风卷着落叶打在廊柱上,沙沙作响。她站在庭院中央,抬头看了一眼暮色,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向后院鸽子房。
一只灰羽信鸽从她袖中飞出,扑棱棱地冲上暮色沉沉的天际。
蘧然站在原地,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,袖中的指尖微凉。眸底那点温顺忠诚的神色早已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深潭一般的算计。她在这府里埋了三年,陪着一个疯子演戏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棋子动了,该给执棋的人报信了。
御书房。
一只鸽子落在窗台上,很快又飞走了。陛下站在案前,展开鸽腿上取下的极小纸卷,扫了一眼,然后凑到烛火上。
纸卷化成灰烬,落进铜盘里,和之前的那些纸灰混在一起,分不出你我。
陛下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弧度很浅。烛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割裂的阴影,半张脸藏在暗处,像深渊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火苗轻爆的细微声响。
北宁动手,秦诗必然反击。动了就有破绽,有破绽就能牵出后面的人。他等的不是北宁那个疯丫头的杀局,而是杀局背后会露出马脚的更多人。
惠妃,赵王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,都该现现形了。
郡主府,清荷园。
清荷园是郡主府内靠东的一处小院,因院中有一方荷池而得名。秦诗嫌正厅太闷,平日里喜欢待在这儿。
谢景提着食盒走进院门的时候,夕阳正挂在水面上,把整片荷池染成一片金红。
秦诗坐在池边石凳上,手里拿了根柳条在逗水里的鱼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,笑了一下:"你怎么来了?还带了吃的?"
谢景走过去,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,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茶点和一壶热茶。他的动作很稳,跟平常没什么两样,可如果仔细看,就会发现他按住食盒边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。
半个时辰前他收到了暗线的消息——北宁郡主已经动了杀心,正在外面物色杀手。
他想告诉秦诗,但不敢。不是怕她慌,是怕她一出手就收不住。秦诗现在的身份是陛下放在明处的饵,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被陛下利用。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来这儿守着她。
"路过糕点铺子,看着不错就买了。"谢景在对面坐下,倒了一杯茶推过去,"尝尝。"
秦诗拈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,眉眼弯了弯:"还行,没我做的好吃。"
谢景嗯了一声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目光落在秦诗被夕阳照亮的侧脸上,她看起来很放松,笑得也真,像什么烦心事都没有。
可谢景知道这平静有多脆弱。北宁那把刀已经磨好了,随时可能砍下来,而他必须挡在前面。
"怎么了?"秦诗忽然转头看他,"你今天话少。"
"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,转过头继续逗鱼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荷池的水面上,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荷叶的清气。可谢景觉得这风里裹着什么东西,说不出的沉,连风都像屏住了呼吸,不敢惊扰这脆弱的平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