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害怕……"
秦诗的声音忽然变了,刚才在巷子里还冷厉如刀,这会儿软得像风里的柳条。她蹲下身,手指蘸了地上的血,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,然后仰头看着慕容南,眼眶里噙着泪。
慕容南愣了一下。
"郡主,你——"
"别叫我郡主。"秦诗声音轻颤,眼泪顺着血迹往下淌,凄凄惨惨的,"太子殿下,我害怕……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?我做错了什么?"
这副模样跟刚才那个提剑杀人的简直判若两人。可慕容南离她近,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——她在演。
秦诗抬手扯了扯慕容南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"别发愣,配合我。巷子高墙上有人盯着,今晚的事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传遍半个京城。怎么讲这个故事,比故事本身更重要。"
慕容南脑子转了两息才反应过来。宫里各方的耳目今晚都会知道刺杀的事,"太子遇刺"和"郡主遇刺"传出去,分量天差地别。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由头,才能借父皇的手动长公主一系的人。
他咬了咬牙,忽然暴怒起来。
"混账!"他一拳砸在墙上,指节磕出血来,"谁给他们的胆子,敢在宫门脚下动手!"
他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弹,拔开引信往天上一甩——赤红色的焰光撕裂夜空,炸开一朵刺目的花。那是东宫专属的告急信号,方圆五里都看得见。
巷中空气骤然绷紧,肃杀之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暗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领头的那个三十出头,国字脸,颧骨高,左边眉尾有一道断痕,姓赵名铨,东宫暗卫统领,跟了慕容南十二年,是太子身边最信得过的人。他看见满地尸体和跪着的俘虏,脸色铁青,单膝跪地:"殿下!"
"赵铨,听好了。"慕容南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不住的怒意,"今晚的事,是刺杀东宫。目标是我,秦郡主是受牵连。听明白没有?"
赵铨抬眼看了秦诗一下,又看慕容南,重重点头:"属下明白。"
秦诗蹲在地上没动,眼泪还挂在脸上,声音怯怯的:"太子殿下,我……我这副样子回去,怎么跟人交代?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跟您同乘一辆车,还遇了刺……"
她说着,手指紧紧攥着慕容南的袖角,语调轻颤。但慕容南听出来她真正在说的是——这件事不能传成"太子与郡主同行遇刺",得传成"太子遇刺,郡主无辜受累"。一来保全她的名声,二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"刺杀太子"上,而不是"为什么郡主也在车上"。
"你放心。"慕容南俯身,声音沉痛而坚定,"我不会让你白受这场惊。"
他转头看向赵铨,语速飞快:"分两路。你带一队人护送秦郡主回府,就说郡主受了惊吓,晕过去了,沿途不要遮掩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另一队把这几个俘虏押好,随我直闯宫门,今晚必须见到父皇。"
赵铨领命,招手叫来几个暗卫,抬来一辆备用的马车。秦诗被搀扶着上了车,锦被裹住全身,只露出苍白的半张脸。她闭上了眼,嘴角微微一动,弧度极浅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,沉响一声接一声。秦诗睁开一条眼缝,映着窗外远处还没灭尽的余烬火光,眸光冷寂锋利。
今晚这场刺杀,那些人自己说了"不是太子",那目标就是她。可慕容南把锅扣到了"刺杀东宫"上——这口锅她背不背?
背。不背不行。她一个郡主遇刺和太子遇刺,分量天差地别。只有把事情闹到最大,才能逼出幕后之人。而且北宁郡主之前就对她在皇庄下过手,这笔账本来就该算。
至于那些刺客真正的幕后是谁——等北宁进了天牢,就没人会再追查了。
演戏得全套,既然唱了这出戏,就得唱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