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不去！"
慕容瑶死死扒着厢房的门框，指甲嵌进木纹里，十个指头全白了。两个禁军试着去掰她的手，她蹬着腿挣扎，发髻散了半边，钗环掉了一地，脸上的妆早花了。
"我没有派人刺杀他！我是冤枉的！你们不能把我带走——"
她的声音又尖又破，厢房内外围了一圈的丫鬟婆子，没一个敢上前，全跪在地上发抖。
福公公站在庭院正中，手捧圣旨，面无表情。他已经等了一刻钟了。
"郡主，这是圣旨。"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"抗旨的后果，您比奴才清楚。"
"我不管！我就是不去！"慕容瑶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"我要见陛下！我要当面申冤！他慕容南诬陷我——"
"闭嘴！"
这一声是从后面传来的。长公主从正堂走出来，穿着一件绛紫色常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铁板。可走近了看，她的眼眶是红的，眼底血丝密布，手在袖中攥成拳头，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"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"长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像含着刀片，"满府上下都在看着，你是要让你死去的父王蒙羞吗？"
慕容瑶愣了一下，随即哭得更大声："娘！你帮帮我！我真的没有——"
长公主走到她面前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，清脆响亮，院子里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。
慕容瑶的脸偏向一侧，呆住了。她捂着脸，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——从小到大，长公主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。
"我——"她嘴唇哆嗦着，又要哭。
第二巴掌跟着落了下来。
这一下比第一下更重。长公主的手落下去的时候指尖微颤，但力道没收。慕容瑶的身子晃了一下，踉跄着退了两步，撞在门框上，慢慢滑了下去。
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地。丫鬟婆子们把头埋得更低了，连呼吸声都不敢有。风都像被掐断了，树叶子一动不动。
长公主站在原地，手掌火辣辣地疼。她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儿，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她不能心软。这时候心软就是害她。抗旨不遵的罪名比谋害储君还重，再闹下去，不用等三司会审，陛下就能直接赐死。
"站起来。"长公主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，"自己走出去，上马车。"
慕容瑶坐在地上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但没哭出声。她的眼神涣散，像被抽走了魂，肢体僵硬得像瓷偶。
两个丫鬟壮着胆子上前，把她从地上架起来。她没反抗，也没配合，整个人软绵绵的，全靠别人撑着。
福公公看了一眼长公主，微微欠身："公主，请。"
马车就停在府门口。
慕容瑶被架上了车，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捂着肿起来的脸，一声不吭。长公主跟着上了车，坐在另一侧，闭着眼，拳头攥在膝上，指节泛白。掌心被指甲刺破了，渗出血痕，她浑然不觉。
福公公最后上的车，坐在靠门的位置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尊泥塑。他的目光从母女俩身上扫过，每一丝神情变化都没放过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车厢里三个人各踞一角，没人说话。窗外的街景一寸一寸往后退，宫墙越来越高，阴影越来越浓。
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，慕容瑶忽然开口了。
"娘。"
长公主没睁眼。
"娘，你还要打我吗？"
声音轻得像游丝，但每个字都带血。她不是在问挨打的事，她是在问——你还认我这个女儿吗？
长公主的睫毛颤了一下，但没有睁开。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衣摆上。
福公公垂着眼，一动不动。帘外宫墙的阴影一寸一寸吞没车厢，也吞没所有没出口的话。
马车停在宫门前的时候，慕容瑶自己走下来的。她的脸肿着，眼睛红着，但不再哭了。像是那一夜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，剩下的只有一具空壳。
她看了长公主一眼，长公主没看她。
禁军上前，押着她往天牢的方向走。慕容瑶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，嘴唇动了动，不知道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长公主站在马车旁，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，站了很久，才转身上了回府的马车。
